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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帆在“一个人的绳纹时代—王毅霖书法学术批评展”发言
【 作者:佚名    转贴自:福建美术在线专稿    更新时间:2016-3-16    文章录入:王毅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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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帆在研讨会上发言:福建省文联主席,青年书法家王毅霖的博士生导师

 

南帆(一):书法作为一个空间组织

毅霖的书法和理论我相对都比较熟悉了,他跟我读过几年书,我今天进来看一下,还是好。牧风堂我是第一次来,今天包括书法装裱与展示的这种形式,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看完就有一点别的感觉,因为它迅速的会跟漆艺联系起来,包括漆器和漆画等。

这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其实大家刚才谈到的,书法跟“场域”的问题。场域理论相对抽象一点,可以说书法与空间,书法与新的空间。因为我们书法传统上是实用工具,跟这个没有关系,但是现在已经越来越宽广了,我们日常都是电脑在打印。从另一方面,书法已经从古人中脱离出来了,变成一种空间的组织方式。今天我们讲书法,作为一个交流工具,毅霖把墙上的字都拿下来,我们说话都能听得懂。但是他的作品这么一版下来能看懂五六个字就不错了,就是说,它不是作为交流工具在使用。

但是,我们进来这里,看到这些东西,当下,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觉得就是,书法作为一个空间组织的问题,也就是小新刚才说的,书法的当代性问题。

我一直觉得书法在当今而言,它开始脱离实用,不受实用限制。我们用电脑打字,连钢笔都懒得写。但它反而因此被解脱出来,开始作为纯粹艺术在使用。那么,在这个艺术中间,成为空间组织就有非常大的潜力。

今天毅霖这个展览是在个人工作室里,上次我们在聊天提到,如果这些作品放置在一个破工厂里,几台废弃机床边,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很奇特的,整个现代艺术都在展开这样多种可能性的实验,而书法本身有很强的古代文化色彩,跟现代之间。当然这是一个大的空间,小的意义上它作为一个场域、作为气氛而言也有很多特殊的东西,假如今天的研讨会上,我们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张毛边纸,上面有小楷书法,感受是不一样的,立刻就有别的风格出现。

其实空间组织的很大部分,不是说字写得很好,譬如今天到闽西这个地方去,村子里五十年前的标语口号还留在墙上。其实我们不太看他书法写得好不好,但是它非常特别,有一种别的氛围出现。它在整个空间组织里面产生一种很特殊的作用,除了写得好以外,不好的字,只要古老,也有同样的作用,就是说它有很多潜在的可能,这是我们探索太少的一面。而这个可能是跟当代,作为空间组织里面很重要的、很可以探索的一个方面。比如这个地方是一堵白墙,你给它加一幅书法,多大的书法,什么字体,都是起到非常不一样的效果。

法国罗兰巴特七十年代到中国走了一圈,他认为,中国最生动的就是毛主席的书法。当时只有毛主席的书法可以上墙,整个国家里面龙飞凤舞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其他都非常平静。当然它也是一种反衬,包括在今天后现代主义的气氛之中,书法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觉得这个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课题。甚至包括字的大跟小问题,有一次有朋友跟我提到傅山,他说到了傅山书法的展览馆,非常震惊,我没去过那些地方。因为平常看他印刷品里的字不觉得非常好,到了展览馆发现傅山的字好多是极大的大字,一幅墙上都是大字。当年就写的大字,大字跟小字看起来不一样。不相信的话把这个书法一个局部放大,放在一堵墙上,更正常的尺寸的视觉效果上,还是感觉不一样。这都是书法作为空间组织,都是书法今后探索中非常有意义的东西,这是一个方面。

 

南帆(二):传统书法美学的鉴赏主线

另外一个方面我觉得,刚才想到了几件事。一个是从现在说起,有一次碰到一个朋友送给我一本书。陕西不是闹了一次笑话,一个书法家协会一个主席,六十几个副主席。后来六十几个副主席中官员的都退出来,现在那么崇拜这种有职务的人的字,反过来恰好说明了另一个问题,我们社会真不太知道好字跟差的字的区别。在一般的意义上来说,我觉得没受过训练的人,你说毅霖这个字好还是不好,你如果要说好我就问你好在哪里。再说出来我写一幅字,我也挂在那里,你说好还是他好,不要恭维我是他老师,可能就不太说得清楚。

还有一些就是非常有争议的一些书法,比如说,现在价格非常贵的范曾的字。据我所知,有一些人极其讨厌,因为他价格非常贵,可能是中国最贵的字之一吧。这就关于他的字好不好,极有争议,包括你要说他好或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这也是极有争议的。

当年有一个传闻,我们以前有个书法家罗丹,厦门的,据说他字也好,应该是郭沫若吧,郭沫若说他的字是一团乱草,从此这个字卖得都不怎么样。

甚至书法有一个理论上非常难讨论的地方,包括国画也有类似的情况,你说这个线条,你相信不相信我们放大看,你稍微变一点点,马上就不对了,书法有时候极其敏感、极其微妙,但理论概念经常没办法讨论到这么细的。这条线你粗一点点好,细一点点就不好了?真就不好了。但是对于我们纯粹理论界,你有什么概念说它不好?还说不清楚。所以这表明它内部有非常敏感极其细腻的东西。

传统的书法研究,线条里面在传统的意义上来说,最重要还是跟表意有关系。就是一个人书法写下来的内心的,包括个人的性格。我觉得传统书法理论,很详细技法的讨论,包括王羲之当然也是技法。当然也还有一些属于边缘、奇特的讨论,有人说字一定要写的长,说是字写的长的人寿命一定长。他自己认为有两个例子例证下来,我认为不太妥。他说黄庭坚的字很长,苏东坡的字很短,他认为黄庭坚比苏东坡命长。我后来查了一下,好像没有,苏东坡活得更长。但这表明人们会从各个角度看这种艺术,不见得是单纯的一种。

但是我觉得书法研究中很难的一种就是表意上的线条,整体气势跟你此刻的心情,跟你一辈子的性情是有联系的,跟你的为人性格。我们很难说字写得柔弱的人性格一定柔弱,它不一定这么直线的联系,但是两者之间是有一定对应的。字写得剑拔弩张的人有可能生活中非常安静,你要明白他心中有这么一面。这个应该是传统书法摆脱实用以一直存在的问题,实用以来字写得横撇竖直就可以了。你凭什么还说这个字古拙,那个字豪壮,那个字飘逸。也反过来说,就是表明中国书法结合毛笔线条运作过程中,它产生的这么多东西。这个就是小新刚才讲的另一个问题,西方也有书法,英文也有写得很漂亮的,但它有没有这么多的范畴,有没有跟人格联系。因为土耳其书法我不懂,日本反正跟我们一样的。那个像英文书法那么多的花体,它那个漂亮跟我内心的,跟我这个人,我是豪迈的,他是柔弱的,她是细腻的,跟这种范畴联系应该是不多。

那么中国书法包括国画里面,有一些是我用这种的表达内心某种的情绪,它有这样的内涵在,有这种美学联系。其他书法有没有这样,或者有这样的话是不是非常必然。当然有一些非常偶然,比如签字,今天很急躁纸都签破了完全可能。它就是内心感觉会体现在这里,但有没有变成一个整体艺术的追求,这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但是我觉得如果认为西方的书法也有,至少要追溯到同样量级的东西出来。它不一定是表达内心,就是它有这么深刻的东西在,所以说我觉得好像也没有。在中国书法里面如果有跟个人表意上有联系的话,问题就比较复杂。

有一些北京比较专业的人士,我们在聊天,他是画画兼书法的,他一直劝我去看看董其昌的字,他认为董其昌的字价值被低估了。我不是特别喜欢董其昌的字,他认为非常好。我也不在乎高估跟低估,比如我比较喜欢王铎的字,当然两个人风格肯定是不一样的。喜欢王铎的人可能偏于肤浅吧偏于表面现象吧,王铎的字一看就霸气,一看就看得懂吧。比如说一些人的字,弘一法师的字非常淡非常浅,你看不懂啊。

一般人相对还是喜欢外在的,至少表面看得出来。像毅霖这种书法也是一看看得懂的,我不是说看得懂字写得怎么样,而是知道你这种追求。怀素这种也是,都是看得懂的。有一些比较怪一点的字、冷一点的字,弘一法师就不一定,比如八大山人,很多人就说那个写什么东西,你说好在哪里?不一定好看得懂的,其实也懂,就为人上他是属于不温不哈的、安静的、淡然的。你说他一个经历过无数事故躲在深山里的和尚跟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农民,两个人都不说话,但他是不一样的。所谓看得懂,我们也通常指的这些。你跟这两种人比一下,这个是文化大师,那个是大官。我们都明白他是什么,我说看得懂指的是这个,不见得有高跟低的评价。就说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艺术追求,哪个方向很清楚。再看弘一法师,相对很淡的东西,看破世情,杜绝人间烟火了。看书法的时候,慢慢都开始变成阅读人间烟火。就跟这个范畴联系起来,反过来说毅霖写下来的,不去查释文我很多也看不清楚。你写成打印稿,我就看懂了,但是他本来就不是追求这个。

我在写这篇文章(《草书的表情》)也是随手写的,我完全不作为专业书法家,书法理论史我也不是从头看到尾。我就随手拿到几个人,我喜欢这个人,为什么?像苏东坡这种字,他的技巧不是特别好的,我就看他这个人写字。他是大才到举重若轻,无所谓啊,写得不是特讲究,也有胸怀在内。毅霖说的那个是特别对的,黄庭坚写字上就比他认真,但好像有时候到了一定的境界很难说的,两个人都是很有性格的人,这种性格好还是那种性格好?这个分不出来,没必要这样分的。苏东坡的书法跟他的大才能还是结合在一起,所以这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我觉得这一直是中国书法鉴赏的正统,中国书法一直是这种路径下来,一直到今天。包括毅霖这种字,一律的大草,他是书法很全面的。隶书我没看见过,篆书肯定会,楷书都有,但你今天只展这一部分。有时你整体的大草,一律这个气势下来。但是这个气势中间有时顿挫之意稍少,就是黄河长江这么一泻如注下来。不是说你不对,可能你有意追求这样。有一些像我这样,你跑步跑得非常快,我们老同志了跑不动。这个地方有一个歇脚,坐一坐。有时有,也不一定是每时这样。因为你愿意这么做肯定马上就做到了,只不过你的追求就是一路下来。

前一段我乱翻杂志,有一本米芾的字。很奇怪,它是手札,写信就是这样。前头半页写得非常正,后面八九个字忽然间就奔放了起来。他就是半页纸接近行书,半页接近草书。那就是变化,当然我们还可以看到很多的像这种,比如王铎的字好多也是全大草的,但是也有一些书法可能可以看到,一会草,一会快,一会慢。完全就已经超脱了这种快慢,还可以有节奏的变化。我的意思你今后如果做完全的展览,可以有几种风格的东西,甚至三四种风格穿插。穿插中间表现了内心波澜的起伏,你这种线条变化极好,但线条中间内在的气韵上,有一些我倒是觉得可以略有顿挫,这个技术性对你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我这个说法并不是说那样好还是不好,你去看怀素的字,那也是全部都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想过,我干嘛要收一下。他就是这样的,我酒喝多了高兴就是这样。所以也是表意艺术中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我就是这样,我干嘛含蓄,一个和尚都敢喝酒,我跟你这些人含蓄什么,他也是完全的放开的。当然他后期的小草千字文,那时他老了,完全很安详的另一种风格就出来了。

阅读文字、毛笔的时候是读这些东西,真正好的,像毅霖的字。但一般人是很难做到的,譬如我也写字,我也很想表达很酣畅,但是写出来却很生涩,就是技术没达到。对于我个人而言,尽管说我兼着文联的工作,作为书法的问题,我就纯粹保存着个人爱好,完全不介入从中国书法家协会到省书法家协会。我也不去管个人名声什么的,我就凭我自己的爱好、喜欢,了解一些书法。

毅霖的书法,技术完全是在这个上面。你不能跟他讨论说横没平竖没写直,他完全不是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是书法美学中,迄今为止,一直是一条主线。

 

南帆(三):符号学视角的书法美学研究

但是研究书法还有另一条线,这一条线路是很麻烦很难的,就是纯粹符号之间的联系。我刚刚看的,毅霖以前讨论过邱振中的东西,这篇文章在福建师大发表的,可能当时我没注意到。邱振中的东西,他的一些研究我注意过,我不觉得他可以走得下去。但是他的理论,完全不是说研究书法跟书家的内心表意互相参照的关系。他纯粹研究一个书法结构、线条的空间分割,他有一个中轴线的理论。比如气韵上,你的轴线还是比较直的,但他研究这个最麻烦的是王铎的字,王铎字的轴线就经常跟开汽车一样拐来拐去的,他应该是研究这个东西。

不管怎么样,他的研究方法,他想在线条、空间内部寻找自己的规律。这也是结构主义符号学以来,大家一直在讨论的一个问题,符号内部,符号只跟符号有关系,符号不跟外面的世界有联系,这是结构主义以来理论界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你说在音乐上,也有纯音乐。我们说十面埋伏,想到鸟叫、马叫,这又跟外部条件联系起来。纯音乐不是讨论这个问题,音乐是这个音阶跟那个音阶之间怎么光滑地衔接,这很难的,接不过去,人家钢琴就弹不出来,弹出来的话技巧很高。它讨论的是这个,符号彼此间的关系。

我相信有一些绘画,包括现代主义的绘画,色彩跟色彩之间的关系,有一次我和北京来的一个朋友聊天,他在讨论一幅画:两种色彩从来没有放在一起的,忽然敢这样组合,非常好。他不是说这个是表现外部什么,他讨论的是符号。我是在想说如果是讨论符号之间的关系,我有一个想法跟邱振中是不太一样的,我自己的想法。我没去认真写过这个文章,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说,你觉得毅霖这个字奔放也好拘谨也好,我们对这个书法有各种形容,你凭什么说这个字很奔放。我等会儿拉一个更长的线条,你又说我不奔放。所以我说那个是符号内部的一个秘密,我个人觉得,我们都有一个诸如正楷这样的潜在标准。很简单,就是我说毅霖这个字很奔放,是因为这个字那样写就不奔放,就是平常的印刷体。也就是结构主义所说的二元对立,有个参照对象,我们始终有一个楷书。这个字很古拙,什么叫古拙?古拙也就是因为对比产生的,如果不古拙它还就这样。

前两年有一个专业人士给推荐隶书的字帖《爨宝子》,那个字帖一般人家不推荐,是很专业化的,呆头呆脑的字。我认真想,我凭什么说他呆头呆脑,就是因为我有一个平常的字显现在这里。呆头呆脑表现出什么气势出来?因为中国古代的范畴里面跟西方有很大不同,西方比较强调进取性的气质,热烈的、浪漫的、奔放的,其实中国也有这些。但中国还有一大堆的东西,包括儒家里面强调的敏于行而讷于言。不要太能说会道,古代那些大思想家觉得这个不是好东西,容易变坏。我们比较强调人比较傻一点的,好好做事情的,大智若愚的那种。

 

南帆(四):符号与原型/书法美学研究的新视角

古代的人格是这样,那道家,包括出世的,我们刚才讲的弘一法师,这些风格里面,这种审美趣味是西方文化所没有的。但是我觉得在所有讨论符号跟符号之间的,有个“楷书”。我说你这个字非常奔放或者非常笨拙,我都潜在地运用“楷书”做标准,我觉得这个东西比邱振中的中轴线还要好用一点。当然我这个“楷书”你就不能把它简化为一个本质主义的,而是一个审美潜在标准的泛称。

它有一个基本标准在,符号内部的基本参照物我觉得就是“楷书”,甚至就是最平板的印刷体的这个楷书。然后我追求跟它拉开距离,我敢拉开,你敢把竖拉这么长,我敢把横写得这么宽。这我们各自的追求不一样,但是都是以跟他拉开距离为参照,也就是在拉开距离之间表达我们自己的。

这里面有个艺术上很重要的原理,其实艺术很大一个秘密就是齐白石那句话:似与不似之间。通常画画的,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画这个杯子干什么?杯子不是在桌子上吗?有杯子了,你难道画出来给我使用吗?真能这样那你干脆给我画人民币就好了。可见我画杯子不是要画得非常像,更不可能通过画画制造一个新的杯子。那你已经有杯子了还要画干什么?这就是一个问题。因此我画这个杯子,一定不是要求跟他画得最像的,追求最像的照相就好了。那我们知道画画跟照相有不一样的地方,有不同的、不相似。但如果把一个杯子画得跟天上的云朵一样,大家也会觉得不对,太不像。

所以说像跟不像之间,其实艺术的很多秘密都在这里。我敢像到什么程度,我敢不像到什么程度。但是完全不像到一点联系都没有,你把一个人画得跟杯子一样,你说这是一个人,大家都懒得理你。偶尔到798那里,看雕塑把人头搞得那么大,他还是人头,但为什么把人头搞成这样?这里就有很多可以想象可以探讨的,似跟不似之间。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问题,绘画上,似跟不似有个原型的参照。可书法没原型,书法原型在哪里?书法没这个东西,书法有原型的话全世界的文字就是一样的,各民族各自的线条。书法的难度跟绘画比起来又有一个不一样的在这里,就是它没有原型。

但我觉得,它的核心应该就是某一个历史阶段的楷书,就是这个东西在起作用。虽然没原型,它也是似与不似之间,以标准字体为差距。我跟你距离有多远,我跟你不像,但完全不像的,我写这个字,圈圈圈下来,也有,现在书法这种探索都已经有,但是一般不容易成功。像毅霖这种草书中间,这个字是这样,比如随便的随,耳朵旁是这样写,走之底又是这样写。曾经有过谁第一个写出来,后来被谁遵循,在草书字帖里都是这样。它中间经过很多转换,但我们接受。你这个转换其实跟原先的楷书距离非常远,这个转换中间有很多环节。有一个环节,我不认识你这个字,你告诉我王羲之都是这样写。我如果没有修养我就问,王羲之是谁,王羲之这样写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写?你说王羲之是书圣,因为他是大人物、大权威什么的。这要有一套修养,这一套修养可以主导着你符号上跨越好几个阶段。但是它是把你引渡到对岸而已,此岸还在这里,就是这个正楷。

所以真正的书法之间通过书法表达了什么,就是跟正楷对照,我跟正楷拉开了多大距离,但是这个距离一定不能拉到完全断掉了。完全断掉就跟正楷一点联系都没有。当然,当代艺术上,我觉得现代主义有一些走得非常远,完全没有具象的,用另一个标准。比如我画一个人画一匹马,画面完全和人和马没关系,这个差距有时比书法的距离还有一些远。我们有王羲之做过渡,它没王羲之,谁也不知道,你那是马吗?它有时候和具象的联系完全消失,那个东西走多远,我也不太会评价。但一定要走得那么远,一定会有别的东西出来。

我们回到书法上来说,我觉得它还是跟楷书之间的参照会产生很多秘密就在这里,这是我觉得书法单纯作为线条符号来研究的时候所作的思考。

 

南帆(小结):书法研究的两个路径

所以我觉得,书法研究有两条线路,一个就是完全符号学系统的,符号内部之间的比较;另一种跟符号外部的,就是书写、笔墨与人格、心情等等的相互印证!以及中国传统文化中有多少种人。所以说有时中国有些字写得非常好,他的人格就是这样,跟弘一法师那种非常淡然的,跟王铎那种霸气十足的、内在力量很足也是一种风格。那么你线条中间,包括线条整体组成、整个字的气韵,怎么表达这些,怎么联络起来,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我今天之所以还在喜欢书法,跟这个有关系。当然我还是比较传统,关于符号内部的研究,我有这个想法,我有一天会不会去做这个研究我也不知道。因为邱振中都可以做那个研究,他是中国美院的一个大书法家、大书法理论家。年龄应该都比我还要大一点,所以说很有意思。我不太认可他的一些观点,但是我觉得他那个研究在探索方向上是有意义的,他探索的是符号内部的关系,所以说那个也是很有意思的。

 

南帆:贵族文化的时代遭遇

中国书法史上,其实书法的演变是一直持续的,我们从甲骨、篆、隶、楷等,从内部的书写方面都是有变化的。当然从篆书、隶书到楷书,他跟当时实用性有关系,比如文书增多了,那样写太慢了,章草应该是这样出来的。这是一面,另一面是属于媒介,书法的载体。比如说纸张的出现,比刻在甲骨上面快多了嘛。这里面还有一些包括古代握笔的方法都有变化,这是一个流程。我个人觉得古代的东西,因为书法没有把它当作专门的艺术。有一些写得很好的,但是没有像我们现在这样是一种门类。像怀素当然也靠写字吃饭,大部分人不是,它不是非常自觉地把它作为艺术去探索。我觉得书法比音乐都还差,音乐就是艺术表演,书法作为工具可能好一点坏一点没关系,能用就行。但是,到了当今,包括你们刚才说的,一直要求去探索怎么样,那都是很专业化的想法,不专业的人没这个想法。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们现在有一种想法,一定要懂得,这个东西甚至八十年代都还没有,就是一定要跟大众结合。八十年代的艺术家是很傲慢的,我干嘛要让你懂,你懂的话我不是掉价了。现在整个市场经济以来,你懂了你买我的作品我钱不就多了,有这标准在里面。当然你跟大众方式会有关系,但是在这么多艺术门类里面,过渡性需要比较多的,艺术历史比较长的就比较贵族化,书法是属于这样的。

刚才我说了毅霖的草书是这样写的,你们对草书的规则不理解之前根本看不懂。这是很贵族化的东西,反过来说,很贵族化的东西我们不懂的东西放在那里,态度是什么?今天而言,我们各个都嗤之以鼻。过去,哪怕八十年代,我们都很崇拜,这是整个文化性能的改变。

八十年代很多哲学家,我们都不懂,但是我们看到的哲学家都点头称是。孙绍振老师跟我说,好多哲学好难懂,一读胸就会痛,读不进去,但是我们都很崇拜他。现在很多人甚至会说,最差的是红楼梦,因为我读不懂。你一本要不要挣我三毛钱?我不给你三毛钱挣,你就是坏东西。逻辑已经在变了,当然你也可以说市场经济一定是跟比较民主的大众化结合在一起。

所以在今天而言,从总体而言,就整体艺术。你比如说电视跟电影艺术,镜头方面,因为机器好了,画面有很多探索。但是文学性方面极大的趋向幼稚化,还不是低俗化,叫幼稚化,我们的智商必须降三格才能接受这种东西。除了局部的小笑话以外,没有思想,我都懒得看这些东西。除了镜头拍得很好看以外,它情节差不多是幼儿园孩子能接受的。我看的都觉得我智力过剩,有一些泰囧啊什么的,比如阎连科讲,中国的泰囧差不多有四五个亿的人都在笑,这个国家有毛病啊。我们不去讲这个话有没有夸张,但是整体你去看,都是朝向于幼稚化、低俗化。

在这样的过程中,这些偏向于贵族化的艺术,基本都是遭受冷遇。我比较坦率地说,我们刚才讨论书法上很多的问题,我想放在外面大家不太知道。他们不会跟你探讨什么心意、八大,什么的,你把这些放在网络上,网络上一大堆网络小说,那种心智水平跟这个不是一样的东西。这是一个大氛围的变化,当然这也是一个文化大转型,我们个人没有任何能力来扭转这种转型。我们只能说在这个文化转型的大潮当中,我站在什么位置。比如我继续写小说,我不要你钱行吧?这就是一种坚持。其实在古代的任何时候的艺术转型都有这样,很多艺术家都面临着这样的转型。它都有一些转型阶段,这是一个大问题,大的背景。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我相信毅霖的书法再红也比不过那个导演,也红不过搞电影的,因为那是跟大众的,普遍消费群体相结合,现在这个书法,再怎么说也走不到前头。

反过来说,现在书法也还是面临两条线索的探索空间。一种是你本身线条,书法内部的;另一种是我们所说跟空间感结合,外部的。包括你这些东西,我们现在觉得非常好,但放古人哪里就不一定。因为古人房子里的光线没这么充足,效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甚至我们有这么多的灯,你以前就是一盏蜡烛。包括这个灯,这种东西会反光,蜡烛的强度跟纸张之间没有反光的问题。反过来说我们今天有这么好的条件,会不会说书法会不会有别的东西,有探索空间新的出来,但这是在传媒上。有一次我是到乡下那里,哪一个亭子,我发现亭子那几个字特别好。是不是哪个名家?其实就是苏东坡的字。我说你们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字,他们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电脑一搜索一搞就弄到亭子上。这就是本雅明所说的机械复制时代,这个时代艺术在贬值,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你不能说那不是艺术,总比写得很拙劣要好,但它是另一个来源。所以说现在艺术面临一个大转型,像这样的时候,这对于每一种艺术甚至每个艺术家,都在考验你个人在时代里是什么位置,你想做什么。

 

 

书法艺术家王毅霖简介:

王毅霖近照

 

王毅霖,漳浦人,文艺理论批评博士,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寿山石文化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福建省书法家协会理事、福建省刻字艺术研究会副主任、福建省美术家协会会员,《福建文艺界》副主编。

作品入展《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全国第六、七届刻字艺术展》《国际第二届、第十二届刻字艺术展》《全国书法现代刻字名家邀请展》等。

于 2006年12月、2009年5月、2013年10月由福建省书法家协会主办,先后三次举办个人书画刻字艺术作品展;

在《书法》等全国重要刊物发表艺术批评文章几十万字,重要文章有《 邱振中与中国书法现代性的两副面孔》《中国书法文化生态的反思与重构》《从巫觋到大众:中国书法的文化形态主线》《“超稳定结构”与中国书法美学现代转型的境遇》等。

 

 

作品欣赏:

故人诗

 

草书《故人诗》

释文: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乙未年 毅霖,

尺寸:180×25cm;

 

暮持诗

 

草书《暮持诗》

释文:暮持筇竹杖,相待虎蹊头。催客闻山响,归房逐水流。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夜坐空林寂,松风直似秋。

王维诗 乙未立冬 于牧风堂遣兴 毅霖

尺寸:180×25cm;

 

世间诗

 

草书《世间诗》

释文: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乙未 毅霖

尺寸:180×25cm;

 

太乙诗

 

草书《太乙诗》

释文: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王维诗一首 乙末立冬 毅霖

尺寸:180×25cm;

 

右军本清真

 

草书《右军本清真》

释文:右军本清真,潇洒出风尘。山阴遇羽客,爱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

乙未冬月 毅霖

尺寸:180×25cm;

 

明月别枝惊鹊

 

草书《明月诗》

释文: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

(溪头 一作:溪桥)乙未 毅霖

尺寸:180×25cm;

 

海上生明月

 

草书《海上诗》

释文: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张九龄 望月怀远诗 乙未 立冬于牧风堂 毅霖

尺寸:180×25cm;

 

岩云诗

 

草书《岩云诗》

释文:岩云掩竹扉,去鸟带馀晖。地僻生涯薄,山深俗事稀。养花分宿雨,剪叶补秋衣。野渡逢渔子,同舟荡月归。

乙未 立冬 毅霖

尺寸:180×25cm;

 

 

回顾:

 

一个人的绳纹时代 ——王毅霖书法学术批评展理论研讨第一回

 

主题:文艺学与美学视域下书法的可能性

分论题:

1.书法美学的当代性

2.草书的当代意义(参见:草书的表情)

3.书法的现代性/书法与策展/书法与城市空间

4.文学与书法可能性的两种思考:关于现代性——指向未来的多种可能;回到文学初创的原点——文学的多种可能与审美的多种可能;

邀请专家:

南 帆:福建省文联主席

陈文章:福建省社科联党组成员、副主席

王来文:福建省文联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

管 宁:《福建论坛》总编

曲鸿亮:福建社科院文明所所长

刘小新:福建社科院文学所所长

郑珊珊:《东南学术》编辑

练暑生:闽江学院副教授

郑润良:武警指挥学院副教授

王 伟:福建社科院副研究员

郑海婷:福建师范大学文艺学在读博士

时间:2016年2月18日(星期四)下午3:00—6:00;

地点:牧 风 堂(白马支路斗池新居810);

主持人:刘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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