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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性·现实性·戏剧性——对《天苍苍野茫茫》的一种苛求
【 作者:傅翔    转贴自:福建美术在线专稿    更新时间:2016-11-9    文章录入:傅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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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赋的新作又面世了,是关于苏武与李陵的大型历史话剧。长赋的创作总是会让许多人翘首以待,因为他从不轻易动笔,动笔就意味着一种深思熟虑。读完《天苍苍野茫茫》的感受也正是如此,剧作流畅、洗炼,一气呵成,戏相当集中与紧凑,人物清晰简明,人物关系发人深省,思想深刻,震撼人心!应该说,作家是有敏锐的发现的,这种发现就在于这对人物特有的关系上。我不知道一般的读者对苏武与李陵的熟悉程度,也不知道他们对李陵是否有更深的思考与发现,但对于我而言,长赋的解读是有新的发现与深刻意义的。

长赋的发现就在于触摸到了李陵的内心苦痛,特别是当他逼于无奈投降了匈奴的时候,他那种无名的孤独与羞辱,他那降而不叛的泣血锥心之痛。加上那个苏武,给他造成的无形的讥笑与压力,无疑更是一种强烈的对比与讽刺。一个是被逼成投降者的李陵,一个是誓死不变节的苏武,两者的交锋就注定了他们是这出戏的主角。或者说剧作为了表达李陵内心的搏斗,很好地选用了苏武这一面镜子。

作家对人物的准确把握与定位无疑是这出戏成功最为重要的因素,就像他在《沧海争流》中所做的一样,他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让人物处在一种特定的情境中展开心灵的碰撞。两个人物正是因为存在一种特殊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又恰恰可以给人们某种隐秘的启示,因此才构成了这出戏特有的思想性。

在剧中,这种独特的思想是通过人物心理揭示表达出来的。第一关节在李陵劝降苏武未果之时,李陵说:“他与我曾有手足之情,他曾与我一样侍从汉主出入汉宫,又曾与我一样落入异域而家室遇难,如今我降他偏不降,这不是太绝情么?他让我孤零零立在这茫茫野地。”又说:“你们不明白,苏武即使没有骂我,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也在羞辱我,他手中的那把汉节——那把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汉节也在羞辱我,他为什么偏要羞辱我,(哭叫)为什么?”显然,这是第一回合的交锋,因苏武不降而产生的巨大孤独与压力,是一种无名的羞耻与绝望。在无比光辉的榜样面前,良知尚存的李陵在对苏武发出“义士,真正地义士”的由衷赞叹的同时,反照出了自己的卑下与怯懦,不义与变节,正是如此,他的痛苦就更深一层。第二关节则在送别苏武时两人所说的一番话,特别是苏武的反问:“先帝杀你一家,有伤你一家人情;而你投降匈奴,却有伤大汉一国人情。这不是有失天理么?”显然,这一句才是致命的,因为李陵一直以为自己投降是可以原谅的,也一直在找借口,而这借口就是汉武帝杀其一家在先。正是因此,这句话既出自李陵的意料之内又出自意料之外,李陵才会“如被利箭射中般掩住心口,突然瘫软下来”。本来,在一个天苍苍野茫茫的异邦,苏武恰恰是这位血性犹存的李陵唯一的指望,他也许指望苏武的理解与支持,指望苏武有朝一日为其“申冤”,为其所作所为得到客观公正的看待,而今,他彻底完了,因为一切的理由与努力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李陵这样的人,面对苏武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他怕见苏武,但又离不了苏武,因为他在苏武身上寄托了某种隐晦的期待。因为只有在苏武身上,他寄托他内心尚存的故国、故乡之念和已有文化,他才能倾诉他内心的苦痛与真实,才能找到真正理解他的人。当然,也不能否认他还心存侥幸与指望,指望有朝一日回到汉朝,指望得到汉朝的同情与理解,而这个工作当然首要就落在了苏武身上。这可能是个潜意识的念头,但正是这个念头让他对苏武提供了各种各样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帮助。

在剧中,李陵为苏武所做的一切看来是不可能的,但他却做了,尽其所能地帮助苏武,这是此剧人物成功的另一关键点。因为李陵是降而不叛的,虽是投降,但还有血性与骨气,这也是李陵一生悲剧的基因。正如李陵自己所说:“其实以送走子卿兄求得心安,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兄立北海,让我难堪;但兄更给我慰藉:兄犹如一盆火,十多年来一直烘着我,伴我度过漫长寒夜。今日想来,没有兄在身旁,弟也许早已不在人间!”苏武的指责让李陵感到羞辱,而苏武的不屈又让李陵得到慰籍。因此苏武对他的理解甚至对他的一次次抨击都成了他活下去的力量。也正因此,苏武那句话一出,李陵才真正醒悟过来,才发现能“以区区一语射中我的心窝”的正是苏武,才发出了“伤我心者苏武也,知我心者苏武也”那悲凉的“惨笑”与无望的感叹。而苏武一走,李陵才真正意识到,这回是“真正成了孤零零一人”了。

不用说,这种深入人心肺腑的语言正是作家的精到发现,也是这出戏的华彩乐章。这出戏的思想正是建立在这两个人物的对白和李陵的心灵独白中的。这种思想显然有着很深邃很隐晦的发散点,在现实社会中是会引起许多人共鸣的。当然,这种共鸣更多是建立在一种对李陵这样的人怀有同情与理解的基础上的,一旦这个基础不存在了,我们便更多局限于对历史人物李陵的同情。这不能不说是这出戏明显的受制点。

作者对李陵这个人物的发掘无疑相当准确可信,也极其深刻,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很新的发现还不够多,也就是说,他写出了李陵这个人应有的深度,但超越人们理解与想象的却不很多或者说过于隐晦。这点与《沧海争流》不同,施琅的深刻不仅仅是人物应有的准确性与深度所体现出来的,也是一种超出了人们想象与理解的深刻,是一种全新的对历史与人物的发现。这种发现是一般人看不到的,是属于作者自己的。

一出戏的现实性是非常关键的,它往往决定着一出戏获得观众共鸣与成功的程度。当然,这种现实性主要还是指它对于每一个个体特别是读者的针对性,而不是与别人的针对性。《沧海争流》之所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是与读者广泛而强烈的共鸣分不开的。同样是一对人物关系,郑成功与施琅那种上下级之间所具有的代表性显然是很广泛的,而李陵与苏武的代表性则相对要窄小。一个更有现实的针对性,而另一个则要仔细地推敲与捉摸,才能与自己有所瓜葛。

从这意义上说,《天苍苍野茫茫》的现实性是有遗憾的。它与现实挂钩的点到底在哪里?我认为还是略显模糊,至少,它不像《沧海争流》那样直接有力。这也就是我在读第二遍剧本时感动远不如第一遍的原因,而读《沧海争流》却不是如此,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收获,仿佛又一次经历了震颤。因为它太丰富了,包涵的意蕴太深了,简直就是揭微显隐,让人无处躲藏。当然,这种对现实性的苛求也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也许,到了某个特定的将来,它会引发读者更加广泛的热情也未可知。我想指出的只是,一个剧本的现实意义是值得重视的,特别对于历史剧而言更是如此。

相对于现实的针对性而言,此剧的戏剧性也是值得商榷的。整出戏分七场和一个尾声,戏从卫律请了诈降的李陵来劝苏武投降开始,接着就是汉皇杀李陵一家及李陵归降,紧接着就是李陵劝降苏武,到了第五场,时间选取了十一年之后,汉武帝死,和亲有望,李陵给苏武通报消息。再下来就是李陵助苏武归汉及送别苏武,尾声交待李陵不归汉,用“答苏武书”交待缘由。总的来看,这出戏并没有大的波折,也没有大起大落,它的戏是建立在人物的心灵深处的层层掘进上。因此,整出戏显得平稳,人物性格与关系从一开始就基本定型,没有太大的推进与变化。从李陵诈降到真降,从劝降到助苏武归汉,这种情节上的变化只是一种事态的自然进展,并没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悬念。降与不降,归汉还是不能归汉,这似乎也形不成真正的戏剧的悬念。对于一般的不了解历史的人来说,是会有些期待,但对于了解这段历史的人而言,这种悬念不大。

因此,作者在此是否忽略了更为有力的线索与悬念的设置,忽略了更为完整的戏剧性的要求,他的关注点已经被人物的内心世界深深吸引了。当然,这也许正是作者试图突破的一种创新,也不否认它确实带来了某些优点,如戏变得更集中,也更纯净,对导演演员更是一种挑战。也正因此,我们所有这些苛求就更像是一种多余的顾虑,因为我们甚至可以看到这出戏非同一般的剧场效果,那是一根针落地都可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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