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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现当代漆画艺术述略
【 作者:林蔚文    转贴自: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7-2-26    文章录入: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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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画是传统绘画与漆艺工艺相结合的特殊画种,中国漆画作为独立的画种,仅有几十年的历史。然而,作为装饰纹样依附于漆器的“漆画”,却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以前。20世纪70年代河南信阳长台关楚墓出土的“彩绘漆瑟残片”,描绘了狩猎、乐舞以及龙蛇神怪等神怪世界,体现了楚文化的特征。这件作品在黑漆地上采用了鲜红、暗红、浅黄、黄、褐、绿、蓝、白、金九种色彩,自由挥毫,形象生动,是迄今已知我国最早的“漆画”。唐宋时期,当时常见有黑漆地勾金漆绘。明代后期,已经使用“明漆”以晕化金银,产生深浅变化的艺术效果,同时也丰富了漆绘的内涵。现代漆画是在中国悠久的传统漆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既可以属于工艺美术范畴,也可以作为绘画的一个新品种,具有工艺美术和绘画的双重属性,是绘画和工艺相结合的边缘学科。漆画以天然大漆为主要材料,除漆之外,还采用金、银、铅、锡以及蛋壳、贝壳、石片、木片等材料。入漆颜料除银朱之外,还有石黄、钛白、钛青蓝、钛青绿等。现代漆画技法丰富多彩,依据不同技法,又可分为刻漆、堆漆、雕漆、嵌漆、彩绘、磨漆等品种,因此是一门容量很大的画种,具有丰富的表现力和艺术潜力。它既是艺术品,又是和民众生活密切相关的实用装饰品,成为壁饰、屏风和壁画等的表现形式。

漆画之美,首先在于其独特的材料与工艺。漆刮漆刷是绘画的工具,漆液是颜料的调色剂,而采用螺钿、蛋壳等特殊材料,用嵌、挂、撒、罩、磨等技法,则构成了漆画艺术效果的特殊品质。各种质材可以嵌贴出优美的画面,在其上施以屑粉,填以彩漆,又可以形成色彩斑斓、虚实相间的图像效果。漆液稀释流动的性能,漆膜皱折起伏形成的肌理,其妙趣横生之处绝非画笔所能致。而当髹漆达到一定厚度,则又可以于其上雕琢出山川树石、花鸟人物的立体效果。倘金属箔粉以不同面貌呈现在漆画上,还可达到任何颜料所难以企及的奇异效果。天然漆给人以深沉内敛而又浑厚天成的美感,再加以种种嵌贴材料,就可达到五彩斑斓、奇妙无比的艺术效果,给人以无穷的遐想。深厚神秘的东方风采,丰富神奇的质感肌理,扑朔迷离的诗般意境,以及整体的装饰情味和漆画细部的精妙处理,都使得漆画艺术具有了一种因时因地而异的奇特效果,耐人寻味,意趣无穷。漆画之美,还在于它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及多样化的技法。广阔的包容性使其具有了无限丰润的美姿:描漆似工笔之美,画漆似重彩之美,刻漆似版画之美,堆漆似浮雕之美,刮漆似油画之美,泼漆似水彩画之美。它可以如浮雕压缩块面,也可以如镶嵌画分块装饰,更可以与油画相较厚重感之短长。既可纵横挥洒,泼金如水,也可双勾重彩,绵密绚丽,又可淡擦干敷,雅致清逸。作为一个特殊的绘画品种,漆画有其独特的美感。而漆画的独特之美,就在于它的千文万华、千姿百态。当人们把材料与构成、色彩、画面结合的时候,就如同把艺术与工艺、科学结合在一起,用传统的技法表现现代的艺术思维。当现代思维与东方韵味在漆画绘制中得到完美的融合,在水月镜花般的虚幻境界中,就能呈现出耐人寻味的视觉效果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漆画发展到现代,审美功能已经成为现代漆艺创作的重心。现代漆画的时尚性不输于其他画种,色彩的丰富让漆画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其所表达的内容也由以前的传统转变为现代时尚,不论是人物主题还是花卉鱼虫,都融入现代元素,展示了漆画创作的时代风貌。以漆画为代表的现代漆艺,在注重审美的同时,还逐渐融入现代装饰功能,在给人们带去视觉享受的同时,也丰富了人们的家居生活。此外,漆画具有防腐防潮,不变形,色彩稳定,保存时间长等特点,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现代漆画是从传统漆艺髹饰独立出来的,因此,其绘制技法与传统工艺密不可分。福建漆画在全国之所以有较大的影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汲取了本土漆器髹饰工艺的养料。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传统漆艺髹饰基础,就没有现代福建漆画的特色。漆画有着工艺独特、质材考究、制作精良等特点,整个工艺流程为纯手工制作,而且难度很大,极费工时。一般的绘制流程就有制版、拷贝、材料镶嵌、填漆、彩绘、罩漆、打磨、抛光等多种工序。福建漆画的传统技法丰富多样,主要有描金、晕金、镶嵌、研磨彩绘、弹染、金骨涂彩、勾填、平涂、彩墨等绘制手法。现代福州著名漆艺家高秀泉生前曾总结漆画的四种绘制形式,每种又细分若干不同手法。一曰描金。这一技法继承明代的传统工艺,有平涂和钩线两种。描金漆画可分为——纯金花、纯金钩、彩金象、晕金、金钩填色漆、沙金、金钩填沙金、堆起描金。二曰彩漆。采用薄料、厚料彩漆结合国画技法的彩绘画法。彩漆画可分为——纯色描漆、彩漆、干敷彩漆、淡墨彩、暗花、幕景。三曰金彩。是前两种技法的糅合,形成三个表现手法,有沙金彩漆、金钩填漆、描金彩漆。金彩漆画可分为——金彩山水、钩金罩色、钩金填彩、钩金沙金填彩、薄绿、弹染、沙金彩、枷花。四曰磨漆。综合了描绘彩画和磨显罩明、退光等多种手法。其中也采用了斑纹填色漆磨显各种肌理的表现形式,成为福州漆画绘制技法最显著的特色之一。磨漆画可分为——磨显彩漆、描金罩明、水墨晕罩明、银箔开墨罩明、湿漆、堆漆。这些都是经过长期实践的经验之谈。

在福建漆艺几百年的发展历程中,现代漆画犹如一朵绚丽的艺术之花散发出阵阵芬香。20世纪50年代,福建漆艺界已经有了漆画创作。在1964年举办的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中,漆艺家王和举的漆画作品《盐场》就已参展,同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1977年,福建漆艺界为人民大会堂福建厅特制一幅《古田会议会址》的大型漆画。画长7米,宽5米,面积达35平方米。制作这样大型的漆画,在福建漆艺界尚属首次。面对挑战,漆艺界同人锲而不舍努力制作,终于按时高质量地完成了任务。1977年,在福州举办的福建省工艺美术展览会上,黄匡白的漆画《傣族姑娘》、林荫煊的漆画《狂欢之夜》《蟹》、郑益坤的漆画《碧水鱼乐》、林道生的漆画《绿树丛中万点红》分别获优秀作品奖。这些漆画作品的参展和获奖,无论是对于“文革”后期恢复传统的艺术创作,或是对于推动福建漆画的创新与发展,都具有积极的意义。20世纪80年代以来,福建工艺美术界的部分漆艺家和画家,开始将艺术创作的重心移向漆画。1981年,福建省首届漆画展在福州举行,黄匡白的漆画作品《蓝色的金鱼》《月色汲水》分别获得优秀奖。至1987年,其间又连续举办了多次福建漆画展,参展的作品水平不断提高。王和举、吴川、黄时中、郑修钤、陈明光、陈思纯、唐明修等漆艺家的作品纷纷获奖。1983年,著名工艺美术家郑益坤创作的漆画《双猫》,获得第三届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优秀创作二等奖。1984年举办的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漆画作为一个独立的画种,以120幅的规模,独立开辟展厅,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福建漆画家唐明修的漆画《曝日头》和郑力为的漆画《拉网》分别获得银奖;王和举的漆画《鼓浪屿》和廖国宁的漆画《窗口》分别获得铜奖。第三届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和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都是在“文革”结束不久后举办的,在文艺逐渐走向复苏的大氛围中,这些全国性的工艺美术作品展览与评奖,无疑具有极大的影响力。福建漆画作品在这些大展中崭露头角,收获颇丰,也为此后福建漆画艺术的创新与拓展产生积极的影响。1986年,在中国首届漆画展上,郑益坤的漆画《蝴蝶兰》获得优秀作品奖。令人赞叹的是,与郑益坤同时获得优秀作品奖的,还有王和举、吴川、黄时中、郑修钤、唐明修等著名艺术家,获奖作品达19件之多。20世纪80年代以后,福建漆画艺术创作开始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相继涌现出一批优秀的漆画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在全国美展等重要展览会中频频获得大奖,如1989年的第七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陈立德的漆画《皓月红烛》获金奖。2004年的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汤志义的漆画《渔舟飘至》获金奖。这些象征着中国美术界最高级别的奖牌,不但显示了作者高超的艺术造诣,同时也为福建漆艺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2009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国美术馆、中央美院等组成专家组,对中国美术馆建馆以来的藏品进行评选,从近十万件藏品中选出500多件作为中国美术馆藏品中的精品。其中漆画选出十位代表,分别是:沈福文、乔十光、蓝丽娜、黄唯中、王和举、郑力为、陈立德、程向君、李小康、汤志义。这十位代表的中国漆画进入中国美术60年,标志着漆画在中国美术界取得了一席之地。需要指出的是,在这十位代表中,现任中国漆画研究会会长、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的乔十光先生,早年有过十下福州学习漆艺的经历,自称“三山门下”,与福州漆艺有着深厚的渊源。他的一些著名漆画作品,多以福建乡土文化风情为题材。而蓝丽娜、王和举、郑力为、陈立德、汤志义都是福建漆画界的杰出代表人物。这十分有其六的福建著名漆画家,在一定意义上也显示了福建漆画在当代中国漆画艺术领域的重要地位。此外,也有学者认为,当代福建漆画主要是从福建工艺美术学校(后为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福州工艺美术学校(后为闽江学院美术学院)的师生和漆艺家手中发展起来的。这些学校作者阵容较大,技术力量也比较雄厚。代表人物有王和举、吴川、郑力为、郑益坤、黄时中、郑修钤等,他们都有精湛的漆艺技巧和扎实的绘画功底。他们认为,福建漆画富有传统技巧、善于发挥天然漆的优势,制作精良,在全国美展中屡屡获奖。1964年,福建的漆画最早在全国美展上亮相;福建漆画《武夷之春》最早入选北京人民大会堂陈列。与此同时,福建漆画最早以单列画种的形式在中国美术馆和全国巡回展览。不仅如此,就连两届全国美展漆画类获奖最多、级别最高的还是福建漆画。因此,把福建漆画列为当代中国四大著名漆画创作地(北京、福建、扬州、平遥),可谓名副其实。

以下择要介绍现当代福建漆画界几位优秀的艺术家。

1、王和举,1936出生于四川成都。1959年毕业于西南美术专科学校(现四川美术学院)。1987年获得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称号,1993年获得第三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漆画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展览并获奖。1964年漆画《盐场》参加全国美展,并由中国美术馆收藏。《鼓浪屿》参加了第八届全国美展,获铜奖,并由中国美术馆收藏。1986年创作的漆画《老子出关》,参加全国美展、中国漆画展和福建省漆画展,分别获优秀作品奖、全国美展铜奖,作品由中国美术馆收藏。著有《漆器源流概述》《中国现代漆画》等。

2、郑益坤,1936年出生于福建福州。历任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副所长,福州漆画研究会会长。擅长漆画与国画花鸟。曾得陈子奋先生亲自教授,作品以双钩白描,工笔淡彩为主,强调以造化为师,注重意境,讲究气韵,独树一帜。作品多次入选全国美展。1983年,漆画《双猫》获第三届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优秀创作二等奖;1986年,漆画《蝴蝶兰》获中国首届漆画展优秀作品奖。1993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3、吴川,1940年出生于福建泉州。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版画系。吴川的漆画创作,来源于对现实生活的深入体验和出自内心的真实表现。作品注重黑白表现,洗练概括,充满浓厚的乡土气息。1972年,吴川创作了《巡逻》和《乌龙江大桥工地夜景》(与王和举合作)。《乌龙江大桥工地夜景》在全国美展展出后,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吴川后期的漆画创作大多取材于惠安女的生活。代表作有《闽南故乡》《惠安姑娘》《敦煌印象》 等。在担任福建漆画研究会首任会长期间,先后组织举办了四届全省漆画展览。1993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4、黄时中,1942年出生于福建福州,是著名漆艺大师高秀泉的关门弟子。黄时中兼学沈幼兰、沈忠英的漆器薄料技法,同时在李芝卿处学得厚料髹漆技法,技艺精湛。作品博采众长,集绘画、造型、漆工艺为一体,兼学院派细腻与民间粗放简练风格于一身。漆画代表作有《荷塘鱼趣》《出浴》《翔鹤》《竹林》等。1993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5、郑修钤,1946出生于福建福州。1967年毕业于福州工艺美术学校,之后进入福州第一脱胎漆器厂工作,再到四川美术学院深造。擅长漆画和漆艺针刻技法。1986年,漆画《渔舟唱晚》参加中国首届漆画展,获优秀作品奖。1994第,漆画《憩》参加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获优秀奖。1999年,漆画《布达拉宫》参加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获银奖。2006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6、郑力为,1947年出生于福建福州。1965年毕业于福州工艺美术学校,历任福建工艺美术学校高级讲师,福建漆画研究会副主任委员。作品《拉网》获第六届全国美展银奖,为中国美术馆收藏。《下海》《山》入选第七届全国美展,其中《下海》获第七届全国美展铜奖,《崇武十有》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展。1987年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工艺美术(漆艺)大师荣誉称号。

7、陈立德,1948年生于泉州。1981年进修于中央工艺美院特艺系装饰绘画研究班。曾任福建省泉州市工艺美术研究所高级工艺美术师、副所长。作品曾入选六、七、九届全国美展,并先后七次在全国及福建省的专业美术作品展览中获奖。漆画《皓月红烛》获1989年第七届全国美展金奖,并为中国美术馆收藏,这是当代中国美术史上第一枚“全国美展”的漆画金牌。出版有《陈立德油画》《陈立德油画选》《陈立德漆画艺术》《陈立德漆画作品集》等。

8、汪天亮,1950年出生于上海。1985年毕业于福建工艺美术学校,1989年结业于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1992年结业于福建师范大学美术硕士课程。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理事、福建省漆艺文化研究会会长,原闽江学院美术学院院长、福州工艺美术学校校长。汪天亮的漆画极尽漆艺的各种传统表现手法,但又通过色彩的浓淡变化,色块多变的表现形式,给人以气势磅礴之感,显得十分大气。他将现代艺术的表现形式和中国传统漆艺文化内涵相结合,同时借鉴书法艺术的元素,形成新的漆画艺术风格。2002年,作品获福建省工艺美术金奖。2001—2003年, 作品连续三年分别获得国家轻工部、中国工艺美协主办的全国性大展三次金奖。2004年,作品获得国家级银奖。2005、2006年,作品获得国家级大展金奖。出版有《汪天亮现代水墨画》《汪天亮漆画作品集》《汪天亮漆艺》等画册,合著《福建工艺美术史》《漆艺脱胎技艺》,专著《福州漆艺术》。

9、唐明修,1958出生于福建福州。1981 年毕业于福建工艺美术学校,1987年结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81-2005年任职于福建省美术馆,2006年任教于中国美术学院,担任中国美术学院中国漆艺术研究中心主任、硕士生导师,教授。现任福建省美术馆馆长。漆画作品《曝日头》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获银奖,后为中国美术馆收藏;作品《速度》入选中国体育美展,获铜奖,为中国奥委会收藏;作品《白云悠悠》入选第八届全国美展;《时轮》入选中国漆画展,获优秀作品奖。唐明修一直坚持用大漆从事实验美术,在天然大漆的研究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其作品往往显示出大漆本身所特有的内涵,使物质材料从自然载体走向艺术的自我表现,极大地拓展了艺术作品的表现力、想象力和感染力,具有强烈的个人艺术风格。

10、汤志义,1971年出生于福建云霄。当代漆画艺术的杰出探索者和实践者。先后担任福建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漆艺创作与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美术学院特聘漆艺交流专家。福建省第五届百花文艺奖特等奖获得者。2004年,漆画作品《渔舟飘至》获第十届全国美术作品展金奖,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此外,作品还十多次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全国性美术作品展览。出版《汤志义油画作品选》《时光——汤志义漆画作品集》等专著。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认为,汤志义是中国现代漆画新生代的代表,也是当代漆画艺术的探索者和实践者。他在创作中将造型、赋彩和材料技法综合融汇,将抽象形式导入情境表达,于丰富与单纯两级形成视觉张力,令悠渺的生命气息与气韵从作品中透溢澄明。从平面到空间,他创作了大量与应用性结合但突出精神性的立体作品,打通视觉与触感,探索了漆艺作为公共艺术的发展方向。给予很高的评价。

林蔚文:福建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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