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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生搜神记——厦门水彩画家澳头琼头写生作品选
【 作者:黄永生    转贴自: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7-8-24    文章录入: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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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年间,干宝著《搜神记》,记载几百个神灵怪异的传奇故事。多数人不知道这部书,即便知道也陌生。提起这本书,不是对内容感兴趣,而是"搜神记"勾起我对写生的思考。"搜"字是收集之意,在收集基础上,整理乃至创作。
  
画家对"搜"字不陌生,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一直是画家出外写生的由头。对"搜神记"的"神"字,特别引起我的关切。
  
我们虽无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宏篇巨著,却不乏精神层面的思索与诉求,这类思索夹杂在言神志怪的字里行间,以故事形式引起人们的喜爱,精神在故事中发生,故事在读者中传诵。《搜神记》的"神"不是黑格尔思辨领域的精神,我在这篇散记里的神,也够不上黑格尔分析的高度,神是指画家写生活动引发的求神,兼有每位画家各个不同的内心活动,各个不同的心灵诡秘,似有《搜神记》之神。


《闷热》 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搜神记》第一卷标题是"八千里路",这个标题有深意,喻为人生历程必经很长的路。画家行万里路易,内心搜精神难。写生以"搜神"为指向,是难以穷尽的研究课题。
  
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是很实在的说辞,打草稿是基本要求,打草稿尚未进到沉思层面,只是就感性素材,整理构图形式。
  
"搜"字背后,预设感性世界有神灵,画家与神巧遇,"神会"" 神通""神遇"好像天方夜谭,多数画家因此不作虚无缥缈的深究。
  
苏格拉底讨论一个普遍现象,人们对已知事情不再感兴趣,对未知问题又不懂去哪里得到兴趣。他分析这个现象,指出欲望的盲点,知识老就腻了,不再有新鲜感,对未知知识,又不懂其门径在哪里。只怕想不到,不怕做不到,说出思维的有限性。
  
画家有类似的感受,要从熟悉风景画出陌生感相当难,画家内心里无法涌出新感觉,只能不断重复,好感觉的作品要与画家有缘。
  
去年在泰宁写生,天气很冷,下毛毛雪雨,画家们想找既避雨又躲风的角落写生。好几个画家同时看上老乡的阳台,从阳台可瞭望金湖风景,好说歹说,那户老乡死活不肯答应画家上阳台写生。只好继续寻找适合写生的地点,车子拐个弯,得来全不费工夫。女孩看我们的装扮,车上画板画具,知道是画家,开门迎接我们到大堂里作画,大堂四周密闭,有一面墙是临溪玻璃窗,防风遮雨保暖,画家们并排坐下来写生。
  
天赐佳作,还看作品与画家有无缘分,蒙蒙中似有神灵,左右画家选择作画的方位。不接纳画家去他家阳台的老乡,可是受神灵指示,一念之差,促成我们找到更好的写生地点。
  
风景角度是无言的情人,她默默地与画家对视,却不说话,类似高人说话的点到为止,不把道理说破,敏感的人能从话语里豁然开朗,画家从无言对视的瞬间与景神会。缺乏聚精会神的聚焦,与不言破的话语擦肩而过,失之交臂,那就无缘入我情怀。
  
敏感画家面对某个角度的风景,眼前一亮,心头一动,不可能变得可能,想象忽然之间来到内心,像卡夫卡描写的,好像有神秘密码引人向前走去。


《澳头新村》 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画家内心的远方,有座卡夫卡笔下的"城堡"。主角K想去城堡,却怎么也去不了城堡,于是在内心里滋生"去城堡"的强烈欲望,去城堡里干什么,去城堡要达到什么目的,他不知道,也不必知道。为了一个不知道的欲望,构成一系列的行为。
  
他假设自己的身份,勾引城堡主任的情人,使出浑身解数,为去虚无缥缈的城堡,欲望的荒诞是这部小说的主旋律。画家类似卡夫卡《城堡》里的主角,到处寻找内心风景,即便把眼前风景画得惟妙惟肖,难免内心惆怅,写实主义绘画已无法满足画家的内心需求,画家欲求作品背后有感人的内在精神。
  
内在精神是卡夫卡笔下的城堡,画家怎么想方设法,望它如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及。越是心存欲望越是勾起炽热激情,诚如苏格拉底分析的现象,多数人不知门径在哪里也就失去追求欲望,画家穷追不舍,终归难以进入精神城堡。
  
虽如此,画家不相信去不了远方的城堡,明知抽象精神无法感性化,那就选择在感性世界里辛勤劳作。澳头的太阳,画家心中的激情。


《涨潮》 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在自然世界里能"搜神"吗,理性人清楚知道自然由物质构成,神是内心情绪的需要,当我们处在强烈情绪中,理性是情绪的敌人。
  
多数画家把作画看成运用知识,经验积累形成的技法知识,画家运用技法知识以至不依赖情感。依赖技术经验作画的问题是,作品存在普遍雷同现象,鲁奥主张作画要放弃知识,才能释放内心情感,他的主张是有道理的。
  
当年尼采坐在阿尔卑斯山角落,苦思冥想知识的问题,最后悟到知识是有问题甚至是成问题。他把理性主义代表苏格拉底当作自我解脱、毁灭、疲惫、病态的标志。尼采之所以讥讽知识,是基于反柏拉图主义的思考,他要释放的是生命的强烈意志。
  
尼采的知识观,与我们画家写生又有什么关系。
  
理性进步是科学发展前提,西方绘画由写实主义走向风格化,表明科学与绘画艺术之间出现裂隙,西方画家认识到科学理性主义已不适合情感抒发。不少画家试图再把科学理性主义,融入绘画语言之中,不断挑战高清照相机,赢得大众的审美青睐。写实主义绘画最大问题是其作品无问题,比例准确,结构符合解剖关系,透视按照科学规范,其结果是艺术只有一个答案,不给情感留出空间。
  
情感不雷同,从心出发的审美判断最大特征是,与理性渐行渐远,其最大可能是想象力千差万别,同一对象有不同答案。


《澳头村居》 姚波  水彩  57.2x39.5cm  2017
  

  
当林秋蔚用大刷子归纳对象细节时,需要摆脱感性的物质世界,要有强大内心的坚毅,情感才可能由熟练的知识层面走向陌生的内在境界。
  
水墨画家采取造境的手法,经营自己的画面,依靠内心的情感冲动。
  
画家要情绪冲动,激情可能冲垮理性的围墙,激情似有理性无法分析的神秘力量。这种神秘力量,挑战荣格分析曼陀罗花提到的寻常之理。
  
写实主义画家作画也产生激情,其性质与浪漫情怀产生的激情有质的不同,它是对技术实现的满足,是对经验胜利的欢笑。浪漫情怀迸发的激情是内心深处精神的发生,是对寻常事物的嘲笑,是对常理之理的超越。
  
画家不怕失败,好作品是画家闯过失败的奖品,历经否定之否定的磨难,画家挥洒之笔触线条色彩如有神遇。
  
林再福挣脱水彩框框的束缚,从内心出发,去感受自然的变化,以自我意识强行闯入自然,按自己的语言习惯,创作力一下子喷发出来,完成一系列好作品。
  
姚波坚守自己的写生理念,他不主张写生与创作相混淆,他尊重对自然的感受,与自然保持若即若离的审美距离。仔细揣摩姚波的水彩画面,他尊重自然感受处理形体,激情冲动之下,偶发不循自然的豪放意笔。笔意豪放与精致刻画相互衬托,呈现自我挥洒的神采。他滋养写生的内心城堡,按古代画家的说法,其内心城堡是文人之格。
  
林奕德有点像卡夫卡笔下的主角K,内心里有永远无法到达的城堡,城堡里藏的是美丽少女,还是虚幻的海市蜃楼,他总是一个劲地追求。他从自然感受出发,不知怎么经由内心就变得诗意盎然,他总能从平凡释放不平凡,其画面总有一个神秘远方。
  
每位画家用自己的方式,寻求自己独特的语言个性,触摸自然感受背后的神性,无怪乎尼采把艺术誉为形而上的内心活动。


《琼头渔港之一》 姚波  水彩  57.2x39.5cm  2017
  

  
烈日酷暑的闽南海边,空气中弥漫盐分与鱼腥味,太阳像热恋的情人,画家无法挣脱情人的怀抱,琼头的渔船在热浪中颤抖。
  
红色,只有红色,才能表达画家内心炽热的感受,真实色彩反而显得不合时宜。红色非常耀眼,有悖于固有的审美习惯,画家可贵之处在于,不说违背内心的话,这个胆量源于内心真实感受,还是源于忽然间来到心头的神秘力量,已是说不清楚的私密话题。
  
李志德老师露出满意的微笑,他年纪大,怕热,又不出汗,用湿毛巾哄骗滚烫的皮肤。他与太阳捉迷藏,竟然完好无损,还完成多幅水彩作品。内心有爱神,肉身不受伤。
  
海边的太阳神,再施暴也阻挡不住画家爱写生的欲望,欲望强烈到无法超越的程度,几乎接近于神性。每位画家各式各样的诡秘活动,有诡秘出现就有心灵出没,不便剖析得过于清晰 。但画家们有个共同特征是,以自己不同的语言方式,讲述各自不同的搜神故事。
  
2017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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