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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求神说——黄永生水彩作品选
【 作者:黄永生    转贴自: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7-8-27    文章录入: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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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求神说——阅读柏拉图《伊翁》随笔

 

在知识如此爆炸、经济如此繁荣、普遍素质如此之高、画画人如此之多的年代里,问艺术何谓是极其无聊——谁不懂艺术。

假如有人偶尔感冒,自己给自己开药方,有人反唇相讥,那么医生干什么。假如不研究艺术的人妄议画画,那么画家苦苦追求就白费了,确实有天生是画画的料。

因为绘画表现感性世界,画面呈现的感性形象,不谙画理的普通人亦可随意发表看法,他凭直觉作判断,还真掐到要害。碰巧有经济实力却不谙艺术的人,买断画家的作品,包括画家作画理念,这是经济繁荣背景下,艺术发展出现不可思议的现象。

哲学诡异表现在,明明熟知的常理却明明经不起责问,像圣奥古斯丁说,人人知道时间,人人无法回答时间是什么的问题。绘画作品本属审美范畴,有画家却问作品经不经得起质疑的问题,作品背后有无画家的内在精神,问题出来,画家还真无以言对。

无怪乎黑格尔用四大卷《美学》论述美的问题,海德格尔《艺术的本源》长篇大论艺术的真理问题。柏拉图《伊翁》是最早谈论艺术问题,只是离我们太久远。

画家不买哲学家的账,哲学家用逻辑推理作思维判断,画家用观察作审美判断,不管是逻辑推理,还是审美观察,均属内心活动,都要产生精神,精神终归以心灵为依归,二者殊途同归。

多数画家认为画画就画画,问精神问题已超出画画范围,人生短暂,何苦把有限时间投入到无限的苦思冥想之中。作画耗时间,哪有空闲问哲学问题。

这些考虑不无道理。多数画家重技术层面,轻精神活动,不顾及哲学思考的精神活动,不考虑哲学家与画家之间精神活动可相互影响的问题。画家从审美层面作内心活动,着重研究的是用感性形象表现情感,其语言空间很有限。哲学家的思考空间大得多,可观察感性世界亦可审慎理性世界,很多画家无法进入的旮旯,哲学家可横冲直撞。

画家无法进入看不见的世界,哲学家却无所不到。假如画家想去到不了的地方,只有返回内心,因为内心是不易进入的世界。


《大风景》 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年

柏拉图把到不了的地方喻为神的世界,在他的著作全集里,当然找不到这个说法的出处,只有纵观柏拉图的思想,才可真正体会现象与理念之间的关系。

多数画家缺少时间读柏拉图著作,却早已耳闻模仿说来自柏拉图,模仿说是可疑的说法。可疑由误解开始,误解因以讹传讹,对柏拉图的模仿说,我们缺乏足够思考。

大家懂得柏拉图很重要,多数画家还是选择眼前的事,眼前事直截了当,阅读是费眼费心的理想。不少画家阅读《理想国》《申辩篇》《裴多篇》,在这些篇目里柏拉图主张现象背后有个理型,所有现象从这个理型出来。容易理解的说法是,物质背后有精神,肉体背后有心灵。

无意在此讨论柏拉图的哲学问题,我想说的是柏拉图的理型说,被学者们误为模仿法则,画家把绘画简单等同于对自然的模仿。自然在柏拉图那里是现象,对自然的模仿是对现象的模仿,而柏拉图的现象不是精神。

误解的要害之处,画家把自然对象理解为柏拉图的理型,未曾料自然在柏拉图理念里是现象,现象是对看不见之理型的模仿。画家把现象当理型,感性现象成为画家追逐的目标,是现成在那里,只需研究技法即可如实画,无须精神的抽象活动。这是长期以来对艺术的最大误解,理念才是柏拉图神秘的精神世界。

绘画是对现象还是对理念的模仿,成为理解艺术何谓的关键问题。


《池家村》 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年

对柏拉图的误解决定美术史的发展路线,古典主义时期的绘画艺术,确实出现模仿说现身说法的许多优秀作品,后来写实主义绘画解体,当然不能简单等同是对柏拉图理解的反转,却不能不看到绘画由审美观察转向内心思考的现象。

本以为柏拉图不直接讨论艺术问题,近来阅读柏拉图的《伊翁》篇,才发现误解相当深。

从篇幅大小看《伊翁》篇不足于构成柏拉图的重要著作,这篇文章却是讨论诗艺不可或缺的经典之作。柏拉图通过苏格拉底与伊翁的对话,说出艺术不是技艺、知识的结果,艺术是神的启示。

多数人不认识伊翁,我之前也不知道伊翁这个角色,王晓朝把他译成"伊安",王观洪把他译为"伊翁",叫什么无大关系,只要认准不同称呼同指一人。他是柏拉图笔下苏格拉底对话伙伴,他扮演《伊翁》里诵诗人角色。

苏格拉底坦言自己是个无知的人,他经常找比自己聪明的人,讨论聪明人自以为是的问题,随着讨论的展开,聪明人渐渐支撑不住固有知识,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看法是错误观点。伊翁同样无法抵挡苏格拉底犀利的分析,赞同艺术不靠技艺,而是依赖神启的理念。

在柏拉图的对话中,诗艺是理想的感性显现,诗艺作品是缪斯借诗人说话的通道,普通人是无法企及现象背后的理念,不事精神活动的诗人同样到不了。伊翁是其笔下从事诵诗职业的角色,自以为懂得诗艺艺术,苏格拉底赞美其外表之优雅,质疑他的诗艺涵养,其目的是要讽刺诵诗人缺乏艺术思考的表现,讨论技术与理念之间的问题。


《黄金壁》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在柏拉图的哲学领域里,现象背后是无法企及的理念。他的二分法一直影响后来的哲学思考,尼采打破二分法的思维模式,取消理念背后的彼岸世界,将感性现象与其背后理念合二为一。尼采取消彼岸世界,意即对柏拉图理念说的否定,是否承认画家对自然的模仿变得合理,却是不容忽视的尖锐问题,留待以后继续讨论。

顺着柏拉图的理念说,比较容易理解《伊翁》的整体思路。诗艺不是现象的表现,而是理念的理想作品,诗人受神启示,得到神的感染。对话中,苏格拉底把神的感染比喻磁石,先把磁力传给诗人,诗人通过作品传给诵诗人,诵诗人通过演说再传给听众,构成感染力的磁铁链。

《伊翁》是柏拉图讨论艺术灵感的篇目,如何从中获得助益,需要特别体验。

苏格拉底解释伊翁只熟悉荷马史诗而对其他史诗缺乏激情的原因。

"我的确知道怎么回事,伊翁,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我刚才说过,你擅长解说荷马史诗,不因技艺,而是你受神的激发,像欧里庇得斯说石头的磁力,多数人称这种石头为‘赫拉克勒斯’石。"

"磁石不仅自身有吸力,还能传磁力给铁环,铁环也能像磁石一样吸其他铁环,当许多铁环互相吸引,由此形成一条很长的铁链。同理,缪斯赐给某些人灵感,有灵感的人把激情传递出去,由此形成情感长链。"

"创作史诗的诗人,才能不是得益于技艺,而是来自灵感,他们拥有灵感时,说出令人感佩的美妙诗句。优秀的抒情诗人也一样,像举行祭仪的科里班特巫师狂舞时失去理智,抒情诗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作可爱诗句。"

"一旦沉浸在乐调与节奏中,他们宛如酒神附体,像酒神狂女借神灵附体能从河水里汲取乳与密,神智清醒时她们做不到。"

抒情诗人借神灵作诗,诗人自己如是说。

"诗人告诉我们,他们从缪斯的花园与流淌源泉般蜂蜜的溪流中,像蜜蜂采蜜一样采撷诗句,带给我们。诗人说的是实情,诗人身姿轻盈,长有羽翼,富有神性,只有神志不清醒,精神非常态,失去心智,得到神灵感召,才能作诗。除此之外,多数人不能作诗也不能说出神示。诗人作华采诗篇,写动人章句,像你说荷马史诗一样,不凭技艺,而靠神意,皆靠缪斯激发,诗才得以喷发——有人作酒神曲,有人作颂神诗,有人作合唱歌,有人作史诗,还有人作短长格——除了特长之外,言及其他,表现平平。他们凭的是神力而非技艺。假如诗人凭技艺能作诗,那么其他体裁的诗同样能作。神对诗人像对预言者与占卜者一样,夺走其心智,让诗人做自己的仆人,说出字字珠玑之言者不是神志不清的诗人,而是神,神通过诗人对我们言说。"


《错落》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探索绘画写实主义的源头,直追到柏拉图的理念说,艺术是对自然的模仿,应引起必要的质疑。从苏格拉底的分析看诗人作诗,他特别强调诗人作诗状态失去理智的现象,失去理智意味诗人走出常理世界,说明诗作是对常理的超越。

画家喜欢称最佳作品是诗意作品,诗意是画家内心精神的呈现。柏拉图认为理念是看不见的,诗作是受神灵启示的作品,从柏拉图理念分析与诗艺叙说之间的矛盾说法,看出柏拉图的艺术观是清晰的,艺术作品不是现象的模仿,而是回到内在的精神世界。

心灵是多数人到不了的世界,只有回到内心,唤醒心灵,精神世界才会向画家敞开。谬斯在内心深处沉睡,艺术家只有返回内心,谬斯才有可能醒来。


《何祀》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苏格拉底羡慕伊翁那种技艺辅之以漂亮服装的外表,如果了解苏格拉底的生活习惯,发现他是个邋遢惯了的老头,邋遢惯的人欣赏穿着漂亮的诵诗人,感觉蛮奇怪。

从这种蛮奇怪的感觉里,嗅出苏格拉底夸奖的反讽口气,他不使用贬义词表达真实感受,赞美由此具有隐喻式反讽。赞美是苏格拉底的语言形式,满足于现象的人,容易沉浸在美滋滋的受宠气氛中,不易从现象走进背后的沉思。

感性世界同样是理念的外衣,画家对外在现象的描绘,无异于苏格拉底的赞美,画面能否具备苏格拉底式反讽隐喻,还看画家有无真是的内心世界。


《绿夏》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从苏格拉底对话伊翁的要义获悉,艺术是神通过艺术家的言说。普通人看不见神,艺术家同样看不见神,神是内心深处无法闯入的虚无。虚无是无形空间,无中生有是恒久的思考命题,精神抽象只有通过感性形象表现出来,艺术家通过感性语言说虚无的精神故事。

那么,神在哪里?以前精神家以为神在天上,科学解释天体结构之后,哲学家不得不放弃神在天上的说法。要追究神在哪里的问题,必须问神是什么。神是非物质,物质对立面是精神,神是思考最后抵达的地方。

在《伊翁》这篇文章里,把技艺与神意对立起来,合不合理是个问题。我们不得不承认技艺是经验层面的熟练,神意是内心活动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艺术家的创造是依赖神意爆发,是内心活动的精神产品。

艺术家要明白神意内涵是什么,如何获取神意,内心有无神意,需要养心。


《清音》黄永生  水彩  56x76cm  2017

艺术起源于心灵之神。

2017年8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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