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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性移动空间(高速公路)环境中的雕塑
【 作者:王海涛    转贴自:美术观察 2003.8    更新时间:2008-12-27    文章录入:xm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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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性移动空间(高速公路)环境中的雕塑

——一个可拓展雕塑表现形式的崭新领域

 

  人们习惯地把雕塑称为空间艺术,同时也认为雕塑造型可以表现运动的状态,即时间性的幻觉。而对于雕塑所处空间的时间性却较为忽视,研究得少。雕塑在道路这一特定时空中,其快速地呈线性移动的观赏过程,与其他空间环境中的雕塑的观赏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具有一些有趣的特性。高速公路雕塑的出现必然也会产生新的欣赏理念,甚至在雕塑的表现形式及表现力方面有新的可能性。因此,很有必要从雕塑所处空间的时间性方面来研究与探讨这一特定空间中雕塑的新特性。

    新的空间、新的审美需求、新的观赏方式

  在今天,人们沟通、交流的方式在快速地更新变化着。“高速公路”、“信息高速公路”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经常提到的词汇。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正在告示一个新的生活方式、新的时代的来临。一方面,社会物质条件的发展,在不断地为雕塑提供新的空间环境,高速公路就是其中有着新特质的空间环境之一;另一方面,这种快节奏的生活方式的变化,使人们的审美也发生了鲜明的变化,求变的心理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得多,人们需要的是新的艺术体验和感受。

    高速公路及放置于其空间中的雕塑,在观赏方式上就具有新的意义。我们通常所说的雕塑起源于古希腊。之后一直到19世纪末,其间的雕塑,多以神殿、教堂建筑雕塑和领导人、英雄人物雕塑为主。它们被放置于室内或广场,有的与建筑相结合。其目的都是为了便于人们的礼拜或驻足观赏。进入20世纪,人们开始意识到生活环境的重要性,也认识到雕塑不仅仅在室内,而且在室外也有其广阔的生存空间。于是很多雕塑,远离了存放古典雕塑的特定空间,走出封闭的博物馆、展览馆,走到都市的各个角落,走到大自然当中。这种类型的雕塑,通常被称为环境雕塑,都注重与公众的互动和与所处空间的协调。与传统的观赏雕塑的方式相比,环境雕塑拉近了雕塑与公众之间的距离,但人们观赏雕塑作品的过程,依然是在单一空间中静态的或漫速移动的状态。而在高速公路空间中观赏雕塑,时空均已出现新的变化,观赏者必须遵循道路的方向有序地观看和理解作品,此时雕塑相对于观赏者来说,与环境相互交替快速、连续地变化着。这是一种同时在空间和时间中的视线移动,是动态的全新的观赏和体验。虽然在欣赏其他空间中的雕塑时,视线也要移动,但在观赏的时间、移动的速度、移动的方向和顺序是不同的。这是由高速公路的空间特性——速度、连续性和指向性所决定的。

    现有的雕塑不适合新的环境要求

  近年来城市雕塑获得了蓬勃发展,在公路上也出现了不少雕塑。但通常是用静止的、传统的观念和方式进行创作的作品,能从空间特性出发的作品却不多见且存在不少问题。

  从造型上看,高速公路上的许多雕塑,乃停留在传统雕塑的塑造观念上,对雕塑体本身的主题、形态、体量、比例等方面倾尽全力,而忽略了其与空间环境的关系。如,有些带有台座的雕塑,主体与台座的比例关系完全符合传统的审美要求,独立地看是协调的,也能起到突出主题的作用。但它却与环境却格格不入,割裂了雕塑与空间环境的关系。另有一些雕塑,在创作中已经考虑到空间环境的形态、尺度以及与人的关系,达到了与其环境相协调的要求,但这种协调关系是单一空间中的关系,人们获得的是这一雕塑与其所处空间的协调关系。相对于线性的连续的道路空间来说,还未能满足要求。

  从内容上看,高速公路上的雕塑有不少是体现长官意志、宣传性较强的;有的雕塑虽有着丰富的内涵和深刻的意义,但却不合适于高速公路这一特定空间。因为视线的高速移动,意味着观赏具有瞬间性,显然不具备细细品味的条件。

  从功能上看,有的雕塑未能考虑到交通视线的规律和重要性,而存在体量过大,遮挡视线的问题;有的为追求雕塑本身的丰富性和表现力,而存在过于烦琐或过度夸张、刺激等缺陷。

    在创作中要有新的造型理念

  从以上分析,放置于高速公路这一线性移动空间中的雕塑,应有新的与之相适应的造型理念。

    (一)整体的概念,有规划地进行设计

  高速公路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对自然景观的破坏性较大,给规划设计带来许多问题。因而做好景观设计,保护环境、利用环境、美化环境是高速公路规划设计中的重要部分。雕塑作为景观中的一部分,也应服从于整体并起到点睛的作用。由此可见,高速公路的雕塑设计不仅是景观设计的一部分,而且是高速公路整体规划的重要环节。因此,要做好雕塑的设计,在设计开始时不仅应该了解高速公路整体工程的总体构思和风格特征,而且还要了解道路环境的历史、文化、风俗民情和地形、地貌,将高速公路雕塑纳入整体规划之中。唯有如此,才能设计出与原来人文环境相协调,与高速公路设计风格相一致的作品。

  在设计的方法上,应该结合工程制图的思考方法,做好总平面布局规划,以便于为雕塑寻找恰当的内容和表现形式,便于掌握适度尺寸以及恰当的空间位置,同时也便于同工程设计人员进行沟通和协作。

    (二)依据科学规律进行设计

  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由于速度的变化,原本欣赏雕塑的单位时间里,人们移动的空间距离是原来的数十倍,这就产生了不同的观赏雕塑的时间、距离和角度,这些因素的变化进而也必然对雕塑造型的规格和形式起决定作用。因此在高速公路雕塑设计过程中,在确定人和雕塑的距离(视距)、雕塑的高度时,不仅要考虑到人的正常视力,还应考虑到速度这一特定要素。首先,因为高速公路上的高速度使欣赏的时间变短了,同时从感觉上,观赏、感知的距离也变短了。其次由于高速公路的高速度和双向性呈轴线移动的特点,使近距离观看的时间变得很短,因此在高速公路雕塑的造型及风格的设计上,要从以满足平视为主要观赏角度这一要求来考虑。另外,高速度也使选点变得特别重要,不当的选点可能会造成观赏过程的仓促而变得没有实际意义。

  另一方面,眼前重复出现单调乏味的沥青路面、钢护栏等会使人产生疲倦,不当的造型可能会影响到交通视线,这些也是在设计过程中要考虑到的要素。设计的雕塑既要能提高司机和旅客的情绪,消除旅途的疲劳,又不能过于刺激,从而分散司机的注意力。可见,在高速公路这一特定空间中,雕塑的设计依据视觉规律、运动规律科学地进行设计是多么的重要。

    (三)打破常规的空间结构

  “雕塑是立体的艺术。”“雕塑作品本身是具有三度延长的物体,同时其表现对象也是立体物象。”1这通常是《美学百科辞典》《雕塑学》等相关著作中对雕塑概念的阐述。关于雕塑的构造,许正龙先生在《雕塑学》里是这样论述的:“ 所谓雕塑的构造意为在雕塑成型中,将本来各自独立的形体(物体),按照一定的内在联系,进行修理调整,组合为一个反映某种思想、具有同一追求的整体。构造而成的雕塑,形体与形体之间可以是彼此紧密相联的,也可以有意识地形成一定的距离,但它们均作用在同一视觉空间之中。”2

  以上的论述说明雕塑是以紧密相联的整体的形式占有空间的。而我们现在所讨论的高速公路空间中的雕塑,具有高速度与线性移动这两个神奇的条件,因此完全应该在雕塑的结构上打破以上的概念限定,将雕塑的部件设置在远距离的不同的视觉空间之中,由此构成“具有同一追求的整体。”具体做法可以如下:

  方法一,运用轴线移动因素,采用分散组合的方式。具体做法是将雕塑组合结构的轴线与道路的轴线重叠起来。虽然雕塑的部件是以一定距离分布的,但是人们在由远到近的观赏过程中,大部分时间看到的是由部件重叠成一整体的完整雕塑。当视点移动到接近雕塑的一定距离时,产生了侧面的观看角度,其时(瞬间的)看到的雕塑是另一种形态或分离开的部件。我曾经为重庆的一条高速公路段上设计了这样一个方案:雕塑的主题是《变脸》(图一),这是一个单体雕塑难以表现的主题。然而采用了以上的方法后,事情变得简单多了。我想象着由远到近的这一变,是多么美妙的“意外”!

  方法二,利用高速度因素,采用系列化的组合方式。将内容相关的较为独立的形体,分布于较远距离的不同视觉空间中。由于速度使空间距离变短,在人们习惯的欣赏时间里,同样可以获得整体的印象。另外,连续性也使系列之间的关联得到强化。显然,这样由一系列单一信息所组成的整体信息,便于将雕塑的内容、形式与路段环境融为一体,更适合高速公路的时空特征。因为,从这种形式中人们可以获得更多的欣赏雕塑的时间,也可以说是把欣赏雕塑应有的整体时间分成了连续的几个部分,从而解决了高速度带来的时间问题。同时,这种组合形式,也具有表现单一空间中的雕塑所难以表现的时间过程,超越了原本作为静止艺术的制约。我做过这样的尝试,试图将一组系列化的雕塑所包容的时间过程同汽车行驰的时间过程并列起来(图二)。作品的命名为《旅伴》,在这一主题下分成三个部分。系列中的第一部分由正、负两个形态组成,正形表现的是一只路边吃草的野兔,负形表现的是发现车来引起警觉而回头的动态;系列中的第二部分,正形表现的是前面负形中回头的野兔,负形表现的是受到惊吓而准备逃走的动态;第三部分,正形表现的是前面负形中准备逃走的野兔,负形表现的是跳入草丛逃之夭夭的动态。三个部分之间的距离是300米,虽然观者刚好不能同时看到其中的两组,但野兔受惊吓逃走的时间过程与汽车行驰的时间过程并行起来时,三个部分并没有中断的感觉,而是从一个情节到另一个情节的推移,直到终止的地方(跃入灌木丛中),才形成了整体印象,由此博得旅途中的人们的会心一笑。

    (四)重视动态性和时间性的创造

  乘坐过汽车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透过车窗在高速状态下,延着道路的方向行驰于其间时,眼前的景物仿如电影一样连续地播放着,纵向的公路伸向远方,而景物(雕塑)则迎面而来,由小到大快速地移动着,随着视线角度的不同展现着各个部件之间各种形式的排列与组合。这个经验说明:在高速公路上观赏雕塑的活动,与电影、音乐等“时间艺术”是非常相似的,同样具有动态的时间演进和空间展现。

  因此,设计高速公路雕塑时要具有动态的、时间性的观念,不仅要在空间上塑造雕塑,同时也要在时间上塑造雕塑(图三)。这里所谓的“时间”包含着两层意思:第一层是雕塑本身所包含的时间性。如生命力的表现、运动形态的表现等。这在王朝闻先生的《雕塑的时间性》3一文中有非常深入的论述。第二层是指观赏雕塑的时间过程,即由移动的视线与雕塑构件的空间关系所形成的时间。前一个时间是所有雕塑都应具备的,后一个时间则是高速公路空间所独有的突显特征,是创作设计中的关键。如同电影运用镜头一样,要把形体间的距离、排列关系组织好,才能把形形色色的景象有机地交织成一股不断的流,引人入胜,驰向远方。

  综上所述,高速公路确实是一个有着特殊时空特征的新环境,为雕塑的表现方法和途径提供了许多新的可能性。同时,其所涉及面较广,在科技、环境等问题上也提出了更多的要求。这必然驱使艺术家、设计师们去研究、探索。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通过高速公路的雕塑艺术家、设计师们可以充分利用时空的连续性特征,超越“静止艺术”的局限,获得时空上的自由,去创造和追求如同电影、音乐等相关艺术的表现方法和作品。这对于雕塑这门艺术形式来说是一个新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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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竹内敏雄:《美学百科辞典》,池学镇译本,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7月版,第228页。

2 许正龙:《雕塑学》,辽宁美术出版社,2001年1月版,第249页。

3 王朝闻:《雕塑的时间性》,《文艺研究》198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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