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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与超越——浅论汉字与现代设计
【 作者:罗礼平    转贴自: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06-12-4    文章录入:罗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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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全国艺术设计教育论坛
论坛主题:创意中国——设计教育再思考
主 办: 中国美术家协会
承 办:
中国美术家协会平面设计艺术委员会
上海大学美术学院
中国美术家协会工业设计艺术委员会
中国包装联合会设计艺委会
(本论文发表在大会论文集57-59页)

 
[摘要] 汉字是中国文化的特殊载体,在人类文明和世界文化发展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和意义。在日益走向全球化的今天,汉字文化和书法艺术作为中国本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在现代设计领域中发挥积极的作用。
[关键词] 汉字;书法艺术;本土;现代设计
 
1.古老而现代的汉字
文字是人类传播文化、交流思想、记录历史的载体,汉字作为中国文化的特殊载体,在人类文明和世界文化发展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和意义。
中国的汉字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如果把新石器时代陶器上的刻符作为汉字的雏形,汉字发生至今已有六千多年,它被公认为世界三大古老文字之一,其他两种古文字即古埃及的圣书字和古美索不达楔形文字早在公元四世纪以后就不再使用,被拼音文字所代替了,汉字却以其独特的造型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广泛的适应性,至今仍然作为大众生活、交流、传播的主要媒介被广泛使用。汉字源于图画,以象形为本,方块造型,视而可识,察而见义。汉字这种形象性特征,自武丁时代开始延续至今,仍没有脱离“形”的因素,“形”的部分主视觉,保持着图画的意象,简化汉字中不少字如“笑”、“哭”、“飞”、“鸟”、“上”、“下”、“刀”、“木”、“鱼”、“虎”等等仍保存那种“视而可识,察而见义”的形象性,栩栩如生。 汉字这种特有的通古性和恒久性,也成就了中国文明的持久性和延续性, “使得世界上一个有创造性的远古文化得以继续绳绳,绵延至今。中国文字除了一般文字通有的音义以外还有其特殊的形体,这种具有特殊的形体的文字,超越了时间上的限制,团结了中华民族,更造就了世界上一个伟大的文化整体。” ⑴古代的中国方国林立,言语很难沟通,但由于汉字具有以形表义的特质,即使方言的发音不同也可以共同使用,不仅本国可以使用,而且还传播到古代邻国,汉字成为越南、朝鲜、日本、等国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日本学者平冈武夫指出:“在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期,最多人使用的文字,是汉字!在最广大地域使用的文字,是汉字!被使用最长(时间)的文字,是汉字!表现为最多种语言的文字,是汉字!蕴藏书籍最丰富的文字,也是汉字!” ⑵ 
2.审美的汉字
汉字从甲骨文至今几千年来,一脉相承, 形体上虽然几经省简变化,但文字的图形意义不但没有减弱,在某种角度上说是更加深化了,乃至在记录、刻绘、书写等使用的过程中和本民族的审美理念相融合,逐渐形成了具有独立审美范畴和体系的书法和篆刻艺术,可以说这是汉字对世界文化的特殊贡献。书法艺术源起于汉字的象形,是对汉字的创造性书写,在书法家不断实践的过程中又超越了汉字原初之象,不仅表现汉字的形体美,而且把汉字升华为有生命意义的个体。几千年来,汉字经历了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隶书、草书、楷书、行书等书体的演变,表现出丰富的书写样式和多样化的书写风格,汉字在书法艺术中呈现肥、瘦、筋、骨、轻、重、稳、健、险、峻等等多种视觉表现形态。而书写情感的注入更是让汉字变得有血有肉,尤其是草书,汉字在书法家的笔下演化成极为抽象而自由的线条,成为宣泄感情、构筑想象空间的一种有意味的形式。比如唐代书法家张旭的狂草《古诗四帖》,被认为是历代草书的经典之作,唐代文学家韩愈在《送高闲上人序》文中评及张旭及其书作时写道:“往时旭善草书,……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华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万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 ⑶中国书法的情感容量在张旭的狂草中得以深邃的扩展。李泽厚先生指出,汉字形体在获得了独立于符号意义(字义)之后,“以其净化了的线条——比彩陶纹饰的抽象几何纹还要自由和更多样的线的曲直运动和空间构造,表现出种种形体姿态、情感意兴和气势力量,终于形成中国特有的线的艺术:书法。” ⑷ 
此外,汉字在民间、民俗中还有其特殊的形式构造和审美情趣,这是体现汉字文化及其审美的另一方面。汉字的装饰由来已久,我国古代就有“秦分八体”之说,即大篆、小篆、摹印、虫书、署书、殳书、隶书。这八体之中除了大篆、小篆、隶书属于字体之外,其余五种皆为流行于民间的非常规用字,带有很强的装饰性。徐锴在《说文系传》中说:“鸟书、虫书、符书、殳书之类,随事立制,用于图画,非文字之常也。汉魏以来,悬针、倒薤、偃波、垂露之类,皆字体之外饰,道者可述。” 民间汉字的装饰源于汉字的象形,而且把 “象形” 这一特性演化成为一种装饰手段,字中有画,画中有字,图文相生。充分利用汉字以形表义的特质以及汉字的笔划结构特点,进行添加省减、夸张变形、加工美化,造型大胆,妙趣横生。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汉字用记录和艺术的方式共同构筑汉字文化整体,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的文化,就是汉字的文化。” ⑸
3.汉字与现代设计
自近代以来,由于受政治、经济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中国人逐渐丧失了对自己传统文化固有的自信,汉字拼音化曾一度成为国人迎合世界的潮流。长期以来,以汉字文化为代表的中国文化在以西欧为中心的世界语境中一直处于边缘的位置,不能与西方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与对话。近二十几年以来,随着中国经济的振兴和进一步的对外开放, 西方人在瞩目中国市场的同时也加大了重新认识中国的力度,特别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给中国文化的这种境遇带来转机。就这个层面上说,2008年北京奥运会申办的成功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对中国而言,不仅仅是获得了一个世界性的竞技运动会的举办权,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一个主动向世界发出声音 、展示自己崭新面貌、让世界了解中国的平台。
“不同文化之间的融合首先是一个现实的实践问题,而不仅仅是理论问题。只有当文化间的融合已经在现实中历史地发生了,一种新的理论形态的文化建构才有可能。”⑹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由国内外设计界、美学界11位权威人士组成2008北京奥运会会徽评选委员评选出的10件获奖作品中,有6件作品取材于汉字形象,它们是:1、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创作组设计的作品,取自“竞赛”的“竞”(繁体)字的草书。2、解建军设计的作品,取自汉字“龙”的草书。3、韩玉春设计的作品—— 绿地、天坛、运动,取自“天”字的汉简书法笔意,融合天坛的意象。4、蒋宏的设计作品,取自“中”字的艺术字体。5、晏钧工作室的作品,取自“京”字的现代书法字体。6、正选方案“中国印”,将中国书法篆刻意味融入汉字“京”的图形中。从评选结果中可以折射出专家们和平冈武夫的共识,他们把汉字看作是中国文化最具代表性的象征物。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先生说:“新会徽青春而有活力,体现了中国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以及中国的未来”。有外国评委对新会徽这样评价:“富于东方智慧的独特形象”,“一棵飞翔的心,一本打开的中国文化的书”。 ⑺诚然,一方小小的印章不可能承载太多,更不可能改变历史,而且在造型和刀法上也并非十全十美,对汉字艺术元素的运用也不是首创,但它是一扇打开的窗,作为奥运史上第一个以汉字文化为背景并以中国印章为表现形式的会徽,它的价值不仅在于设计本身,更重要的是它所带来得的文化效应,正如国内学者王岳川所言“这方印章所传达的人文意蕴,绝非局限于体育会徽上,而是通过会徽表征出‘中国性’,表明中国文化的世界性对话的精神愿望。” ⑻ 随着北京奥运工程的全面展开和大会的成功举办,势必将引发世界对中国文化的广泛关注,引发国人对本土文化的深度思考。
当代海内外许多成功的中国艺术家、设计师如:靳埭强、陈汉民、余秉楠、陈幼坚、吕敬人、徐冰、谷文达、黄永砯等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都非常重视对包括汉字文化和书法艺术在内的本土文化资源的挖掘,从中吸取营养,融合在现代艺术及设计理念之中,为寻求当代艺术与设计的本土化、现代化和国际化的发展之道,他们在实践中作了很多积极有效的探索和实验。著名的香港设计师靳埭强在他的许多平面设计作品中,将汉字、书法、水墨等中国传统艺术符号元素融入现代设计理念,如:“中国银行标志” 的“中”字与古钱币的巧妙的结合;“筌湾大会堂标志”中“筌”字与建筑元素的完美构成;“东东云吞面标志”中英文字母e(east,东方)与汉字“东”的中西合壁;招贴画《文字的情感》、《‘自在’环保花纹纸招贴》书法和水墨的运用等,得到国际设计界的普遍认同和赞赏,他说,汉字的造型“可以古今兼容,承传创新,塑造独特的个性。我更喜欢将意念注入文字之中,传递情意,亦不忘记把传统文字赋予现代情感。”陈汉民先生在他的标志艺术中同样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如:由他设计的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标志),吕敬人、陈绍华、等新一代的设计师也作了积极的探索,如陈绍华先生的“2008北京申奥标志”,书法的意象与中国结、太极拳互动,传统文化与奥运精神相融合,准确到位,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现代感。徐冰、谷文达等人虽然不是专业设计师,但他们在观念艺术中对汉字符号的准确利用,同样具有重大意义,中国汉字成为他们装置、行为、视像艺术作品中的艺术观念和形式符号。比如徐冰对汉字的重构再造,《析世鉴——天书》和《中英文书法入门》是他的文字符号类型作品中最突出的例子,他把为人们所熟知的汉字转化为单纯笔画构成的视觉符号,放在世界现代性的语境中进行审视,引发观众对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等诸多问题的思考,他是“以一种有效的方式使人们对艺术符号的固定看法,对艺术材料的习惯认识以及对艺术品展览的传统方式有了审美意义的改变。它以传统的符号材料和技法实现了现代观念。”⑼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设计师开始尝试将汉字艺术运用到雕塑、建筑等立体造型设计中,如:北京国际金融大厦前左侧绿地上用金属制成的雕塑——《龙》( 耿铁群设计 ),用立体造型表现草书“龙”字,中国传统的书法艺术在这里成为公共艺术的构成要素,在特定材料、空间的建构中获得了新的意义。
在深受汉字文化影响日本设计界,非常重视汉字文化和书法艺术资源的现代开发与利用, 比较有代表性的设计师有田中光一、白木彰等人。大约在公元1、2世纪前后,中国汉字就开始经朝鲜传到日本并逐渐扎根下来,汉字不仅成为日本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还成为日语的表记手段,孕育了假名符号,从而也拓展了汉字自身的表现力。日本设计师以他们独特的视角和创造力,开拓了汉字艺术新视界。白木彰先生在他的《汉字与我》一文中写到:“中国发明了伟大的汉字,而日本有幸继承了它,我们很珍惜这种文字并保存到今日。这样的结果,使日本从汉字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作为汉字文化民族一员的我为使更多人理解汉字的伟大和多姿多彩,我将它作为我的作品的主题。”⑽ 他们用一种很“日本”的方式,在现代设计中演绎着伟大的汉字艺术,这对于起步比较晚的中国设计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正如董志强先生指出的那样,“建构一种现代理论的出发点,既不应仅仅是‘中国的’,也不应仅仅是‘西方的’,而应该是‘现代的’。”⑾汉字文化和书法艺术在现代设计中的建构应当也如此。作为中国本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及人类共享的文化资源,汉字文化和书法艺术应超越自身,在日益走向全球化的今天发挥更加积极而广泛的作用。

主要参考文献:
1.《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 钱存训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2004
2.《消解与重构—艺术作品的本质》董志强 人民出版社 2002
3.《美学三书》李泽厚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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⑴  钱存训《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2004)
⑵ 《书于竹帛——中国古代的文字记录》附录三:平冈武夫 《日本文〈中国古代书籍史〉序言》(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4)
⑶  同上
⑷ 《全唐文》 (中华书局 1983)
⑸  李泽厚《美学三书》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3)
⑹  董志强《消解与重构—艺术作品的本质》(人民出版社 2002)
⑺  人民网 《舞动的北京——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会徽诞生记》(2003年8月3日)
⑻ 王岳川“北京2008”首届奥林匹克文化节演讲稿《奥运会徽与中国篆刻文化》 (版权所有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组织委员会)
⑼ 吕澎、易丹《中国现代艺术史1979-1989》((湖南美术出版社1992)
⑽ 《白木彰平面作品选》(辽宁美术出版社2003)
⑾ 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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