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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兴”与艺术
【 作者:林公翔    转贴自:福建美术在线专稿    更新时间:2011-6-30    文章录入:郑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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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郑建国先生不是特别熟悉,只与他见过几次面,本不该由我来给他的画册作序,但盛情难却,只好勉力而为之。不过想一想,也有一些好处,因为不熟悉,可以就画论画,无需碍于情面,存有私心,这样或许评点得会更客观一些。

据云,在这本画册的封底,郑建国先生专门请篆刻家周野先生刻了一枚白文的印章“做兴”, “做兴”其实是福州俚语,大意是做着好玩,每天都做着好玩的事情对于一位艺术家而言显然是令人羡慕的。“做兴”让我想起孔夫子所说的,“游于艺“,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但也不尽然。孔夫子的“游于艺“的“艺”实际上包括了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孔夫子当年的教育以六艺为主,其中的“礼”以现代而言,包括了哲学的、政治的、教育的
、社会化的所有文化。至于现代艺术的舞蹈、影剧、音乐、美术等等则属于乐。“射”过去是说拉弓射箭,至于现代的射击、击技、体育等等。“御”则指科学方面。在孔夫子看来,凡是人才的培养,生活的充实,都要依六艺修养,艺绝不是狭义的艺术。原来绘画是文艺,现在美术却与文艺分开,越分越细,但也越来越窄。

这样说来,“做兴”是简单的,只要能够拿起画笔的人,都可以“做兴”;但对于一位真正的艺术家而言,“做兴”的背后是需要付出无数艰辛的汗水,辛勤的努力才可以实现的。用“做兴”的心情作画,需要有一个坚实的基础的支撑,只有一个能够而且也会在自然与生活中抚弄乐趣的人,才可以在艺术中缔造与众不同的奇崛。

我一向认为为艺者有两类:一类是人生的艺术,做的成分多,把小意思弄成大篇幅,把本来简简单单的弄得玄之又玄,展示开来的无非为的名与利;另一类是艺术的人生,这种人能够沉浸和感受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有一种敏锐的本能,只不过把纸、笔、色彩当作一种载体,似是酒酿成了,倒进去端给人,让人去品。我与郑建国虽然交往不深,但可以感觉到他是后一种人。

读郑建国的作品,我有一个直观的感觉,那就是他的花鸟画不晦涩、不呆滞,在笔墨的气韵方面有独到的追求,甚至在某些方面呈现出自己的个人风格。无论花鸟画也好,还是山水画也罢,历代画家都把“气韵生动”视为绘画的最高境界,宋元以降,随着文人画潮流的兴起,“气韵生动”多表现为笔墨的独立审美价值,特别是在明末以后,对笔墨意趣的追求更是成为画家们的自觉行为。可以看得出郑建国的花鸟画大部分都是“境由心造”的产物,无论是牡丹、还是翠竹;无论是秋菊,还是紫藤;也无论是燕子、还是松鹤,都画得轻松自如,都是画家发自内心的感受和体验。只有对生机勃勃的大自然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都充满了亲切的爱恋的人,才可以体验到佛经上所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妙象,才可以感悟到自然界生命的律动,把情感蓄于笔端,倾注到作品中。

郑建国画得最多的是牡丹和紫藤。在他笔下,牡丹简洁空灵,水痕、墨印、色迹的交错、重叠、嵌合、渗润恰到好处,他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水墨来烘托气氛,特别是一些以竹石为题材的作品,以淋漓的水墨来绘出石头,再以传统的双勾之法写竹,再辅以大色块的牡丹,使画面具有层次感,显得格外磊落、灵透、俊爽。在他的笔下,紫藤有一种独特的美。他着意强调紫藤虚实的相生的效果,在轻处用心,在虚处留意,以点簇的手法写出了藤的每一个细节,用色彩对墨色进行有效的补充,淡雅的浅紫与微妙变化的墨痕相映成趣,氤氲之气在画面上流淌,非常耐人咀嚼。

用“做兴”的心情作画的人,一定在绘画过程有一种寄托,或者在画里寻找乐趣,或者在画画中消磨时光,就如同一个人在编故事哄自己玩。对“做兴”的人而言,画画的时候可以忘掉许多令人折磨的烦心事。于是,越画越起劲,越画越轻松,生活的状态越来越好,艺术的境界越来越高。郑建国肯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得到他心性的自然流露。

画花鸟的人多如牛毛,但画得好的人寥若星辰。几十代人积累的传统、语言、技法都高不可攀,沉重得让现代人轻易不敢回头张望。传统的花鸟画在表现当代生活方面如何更加有所作为,是郑建国应该思考的一个方向。“做兴”终归总是短暂的,当我们棉壁独坐,远离白天的喧嚣嘈杂和各种纷扰,将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大千世界化为一片混沌,我们才会真正发现那一个不被异化,不被扭曲大自自然然的真我。

许多画家没有忘记遍览名山大川,涉猎上下古今,但唯独忘记了寻找自己。而丢掉了自己,便丢掉了艺术的一切。


——林公翔(作家、艺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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