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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写实艺术的启示
【 作者:潘丰泉    转贴自:福建美术在线    更新时间:2012-3-31    文章录入: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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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宾 秋天的花

M•K•阿尼库申、C•B•斯别兰斯基等 战士组

苏里柯夫 近卫军临刑的早晨(局部)

列维坦 寂静的修道院

 

俄罗斯的油画艺术在世界美术史上有它独特的位置。人们常说,艺术无国界,艺术最容易跨越任何障碍(比如语言不通),自由畅神地进入到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从事中国画艺术的我,年少时就十分痴迷俄罗斯(前苏联)绘画艺术,他们的素描、风景画、主题性创作。还有许许多多在世界绘画史上耳熟能详的画家;列宾、苏里柯夫、契斯加柯夫、列维坦、希什金、费申……以及那一幅幅在艺术史上占有重要位置的宏构巨制:《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女贵族莫洛卓娃》、《通往弗拉基尔的路》、《伊凡杀子》等等。在当时其他欧洲国家缺少这样扣人心弦的充满人文精神,表达社会现实,淋漓尽致地刻画人物内心情感变化的油画创作情形下,俄罗斯人以浓重的色彩展现了这一笔。可以说在19世纪至20世纪的油画创作过程中,俄罗斯油画与那时风靡西欧的印象派绘画,包括后来的现代绘画及形形色色的各种表现流派一起构成了欧洲绘画历史的新篇章。

俄罗斯疆土辽阔,地域多为平坦,使得从这片土地上诞生的绘画艺术,也显得格外的气势壮观。他们的油画艺术不仅影响深远,而且在文学、音乐、戏剧各个艺术门类,都对人类艺术的发展,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有鉴于此,在20世纪近一百年内,中国人从俄罗斯油画艺术创作中获取了许多宝贵的经验,特别是从20世纪50、60年代,国内艺术专业院校都是以俄罗斯契斯加柯夫教学体系为教学大纲,在教学大纲设计中始终坚持以写实主义为绘画基础的表现宗旨,終于使中国油画特别是在写实绘画方面迈出了更为坚实的一步,培养了一大批杰出的写实画家。不仅油画,在中国的写实人物绘画创作表现中,也出现了许多反映现实社会生活的优秀作品,虽然正赶上那个时期国内政治运动的需要,不免打上了政治色彩的烙印,但中国写实人物画创作从此掀开了新的一页。尽管早于此的徐悲鸿从留法学习中带来了写实画风,但也许是法兰斯人性格天生造就的艺术,其写实性因素并未给中国现实主义绘画带来更为实质性的改变,从这点来说,我们要感谢俄罗斯人的写实主义油画,实实在在给中国写实主义绘画带来许多有益的启迪。没有这一切,我们的写实主义特别是反映现实主义的绘画创作,在油画、中国画、雕塑等艺术领域里的步伐还要缓慢许多。

只有近距离了解俄罗斯油画,特别是巡回画派的艺术创作宗旨和作品,才不会使自己妄下断论(前些年在关于国内艺术院校教学和创作的讨论上,对俄罗斯教学体系就有不少微词),同时也给了我们新的思考。即任何一种绘画形式和表现效果,看你是从那个方面和角度去理解它,在上一个世纪中叶,我们的写实油画和国画刚刚起步,就急切需要在艺术创作和教学体系上有一套相当完善的方法,给我们更多的启发,使之少走弯路。当然最终的成功与否,还要看它与我们民族的文化艺术的结合情况。

漫步在俄罗斯几个主要城市郊外的大道上、公园内,一座座巨型雕像令人难忘。

那一座座表现卫国战争的雕塑群像,如《战士组像——列宁格勒英勇保卫者纪事》、《祖国——母亲在召唤——斯大林格勒战役英雄纪念碑》、《无名烈士墓》等,无不显示出雕塑家精湛的艺术手法,别出心裁的构思构图,还有与周边环境的谐调性。总体来说,艺术家的创作态度是严肃的,艺术情感是真挚的。

欧洲大地上,户外雕像和其建筑一起构成了一个城市的人文景观(与中国传统庭院式园林建筑的精神内含和形式迥然不同)。在莫斯科和圣彼德堡几条主要的大道上,几处公园式的建筑群边上,有出自于17、18和19世纪的反映宗教内容的雕塑群像。现在看来,当时这些雕像,并不以独立的艺术形象出现,考虑的是如何与华丽的建筑群一同作为一个整体形象来设计的。可谓穷尽雕刻技巧,显得极其繁琐和豪华气派,造型处理上也不够生动多变。

但艺术情感并未能随同这些雕像一起,让后人在穿透几百年时空后还依稀感受到一件件艺术作品从构思到制作完成的整个过程,它自始至终是作品的创作纽带。所以对比了表现苏联卫国战争的雕像,更有其动人的地方——作为艺术家创作一件作品的情感,是不可能被冗长的时空和风雨侵蚀之后,就荡然无存消失在人们的眼前。即使今天你从任何一个角度去欣赏它,探究它,仍可以热烈地感受到艺术家留在作品中的体温。

那些留在人们脑海中的那几座著名的卫国战争雕像,艺术家正是由于创作的情感超越于一切,才有了动人的艺术形式和手法,才有了大胆不拘囿老一套雕塑的手法,创作出感人心魄的艺术形象。还是写实性的雕塑手法,没有任何的扭曲做作。而当今国内许多城市雕塑,平庸多于独特,所谓的借鉴完全是模仿加抄袭。在前些年一股反对城雕以写实手法的呼声之后,中国的城雕多了些几何加抽象概念形成的“垃圾”雕塑,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的结果。其实看了俄罗斯卫国战争雕像之后,深深感觉到以写实的手法完成的艺术作品,仍有其动人之处。这是艺术创作情感决定了一切的一切。只有艺术情感真挚动人,艺术家才可以“语不惊人死不休”,构筑起感人的艺术形象。应该说,手法无所谓新旧,而在于你创作的形象是否艺术、真实?粗糙、毫无感情的表现,至使借鉴了再新潮的观念手法,也无法掩盖其艺术语言的苍白。

一件艺术作品,大到气势效果的完美体现,小至细节的无懈可击。从开始到最后,从草创到完成奉献在人们面前时,是艺术家强烈的表现欲望和充满激情的表现手法,体现于构思、构图等所有的过程。所以只有让激情贯穿于作品的始终,艺术才能感人。

任何时候,艺术家的创作激情,都将永远留驻在作品整体的把握和每一个细节的推敲上。

年少时爱上绘画,那时对油画情有独衷。但限于年代及诸多客观条件的不便很难见到国外大师油画作品的真迹。有时,好不容易从老师或同伴手中借到几本工具书,也因为印刷或纸质的不好,未能得其作品的神韵,这给学习带来许多谬误和不便。

随着中国经济的强势发展,文化艺术日益繁荣活跃,与国外交流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介绍油画的工具技法书或学术专著遍布于国内许多城市的大小书店。虽然改学了国画,但对油画的恋情未曾消褪,年少时从书本上读到列宾与苏里柯夫的素描、速写和油画作品,总觉得那还只是印刷品,有点水中看月,雾里看花,未能全信。于是就异想天开了,何时天赐良机,能到诞生这些大师的国度——俄罗斯或西欧诸国游览一番,近距离在大师作品前,膜拜顶礼。

终于在2006年的一个夏季,有幸到了以列宾名字命名的列宾美术学院参观。这是一所悠久记录着俄罗斯学院式教育里程的著名美术学院。从这所学院刚创立时到后期每个阶段所留下来有代表性的素描、油画和铜板画作品上来看,对它的发展过程有了一个比较清晰完整的轮廓,艺术教学是严肃、科学的。它有过早期以宗教为题材的大幅创作,但让人感到冰冷刻板,有些僵化,甚至灰暗得毫无生机让人喘不过气来。技巧还是重复了欧洲人的做法样式。或许人文精神未能照亮当时的俄罗斯社会和画坛,这些显然无法真正体现俄罗斯艺术特点。在以后,特别是巡回画派的产生,就象一颗彗星划过天空一样,开启了一个时代。正是由这所美院的许多学生发起组成的这一画派,走进社会,在与社会自然的接触当中,感受了艺术的创作真谛,他们的创作完全不同于早期那种只盯住宗教题材,受到太多教条框框的束缚的做法,而是用眼睛观察用画笔描绘现实生活的一切,这其实是艺术创作思想认识上最大胆成功的一个跨越式步伐,并产生了许多大师和不朽的杰作,调子是热烈的,充满了艺术的创作激情。

可见,艺术教学不能完全局限于学院式的条条框框,只有让教学与社会现实相互联系,才能使艺术创作出现新的变化,这也可以说是人文精神的实质深刻改变了俄罗斯的艺术和学院教学的命运所在。同样这一现象和艺术创作道路也在世界许多地方出现,包括我们自己。虽然今天的学院式教育,是在近代直接接受了西方教学体系思想的结果,完全改变了传统的私塾教学模式。从而使现代的中国艺术教育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和一定的规模,所培养的画家为中国美术事业的兴旺续写了新的篇章。

有了这么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油画大师作品的机会,所看所想就不只是画布上的笔触,更多是对产生在油画教学和改变其艺术创作风格起决定性方面的诸多思考。

人皆有同情弱者悲天悯人的悲情意识。故在艺术史上,描写悲剧的艺术作品即使不一定多于其他的作品但却让人久看不忘。且看巡回画派巨臂——苏里柯夫反映这方面的创作题材作品,可以随意地举出一二。

虽然,一幅绘画通过造型构图形式、色彩、笔触的处理,可以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每件艺术作品的处理过程也无非是这样。但是往往因为画家的艺术个性、禀赋喜好的不同,所赋予审美的境界却可以不同,造成画面的震撼力也有所不同。

擅长表现大场面,营造画面戏剧效果,以通过典型环境的烘托,深入地刻划典型人物内心世界的苏里柯夫,在他的代表作《近卫军临刑的早晨》、《女贵族莫洛卓娃》的画面上,都以其冷色调渲染了整个作品的悲情色彩,似秋风中萧杀的寒意,或如冬天里凝固的雪原,作品情调悲壮凄凉。

似乎生性对冷色调极为敏感,并由此化为一股酷爱之情,不断被这位画家演绎得淋漓尽致,就成了展现苏里柯夫个人色彩性格的一面。由此,苏里柯夫这种善于使用冷色调处理艺术的表现特色,也给俄罗斯浩瀚的写实主义油画风格,注入了一种新的色彩活力。

属于北欧地理形势的俄罗斯,漫长严酷的冬季,给艺术家寻找与自己的艺术审美理想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苏里柯夫平生所画的题材都尽可能找到与之相谐调的现实生活画面,《女贵族莫洛卓娃》一画的环境就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这对于深化这一事件内容的艺术感染力无疑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冰冷的世界,寒意之中让人容易伤感。这是作者长期酝酿构思的结果,据说是在通过乌鸦与雪地这一情景上,引发了画家的艺术想像,找到了表现这一题材的切入口。

另一幅《近卫军临刑的早晨》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似乎反映了苏里柯夫一生就是与创作悲剧题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艺术家。在这幅从尺寸到画面一切细节的表现形式上,与《女贵族莫洛卓娃》不相上下的巨作上,画家再一次把他擅长之处发挥到了极处。你看,在一个充满寒意的早晨,红场的天空和周围的一切都笼罩着那样让人寒颤的气氛,连空气都要被凝固起来,整幅作品也是大量地使用了冷颜色,使作品的思想深度与艺术深度,得以充分的体现,达到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

苏里柯夫在这两幅创作上所展现的艺术才华,不仅折倒了在当时从事现实主义创作的中国油画家和国画家,而且使他们在具体的艺术创作中,以十分虔诚的学习态度追摹大师的写实技巧,甚至在构图和人物组合的关系上,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某一点或某一方面向大师学习的痕迹。这些都对后来的以反映现实社会的国内写实主义创作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2006年的夏季,我和同事来到了莫斯科的特列恰柯夫美术馆。当我们面对苏里柯夫这两幅原作时,一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由衷的赞叹声,一直伴随着大家的脚步声走出展馆,不断地在每个人的心目中回味着、激荡着。即使今天艺坛变化多端,各种观念艺术时时地冲击着我们,但作为代表近现代写实主义艺术水平高峰的苏里柯夫这二幅创作,仍然深深地感动着我们。

(作者系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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